真是慷慨到無以復加,邊上的德祿聽了,咧著嘴,垂下了腦袋。
每樣一顆管什麼用,穿起來當佛珠使嗎?可既然是御賜,就不能拒絕。嚶鳴說謝萬歲爺,十來個盒子裡每樣挑揀出一顆成色最好的,這麼花里胡哨托在掌心裡,也十分好看。
皇帝很高興,覺得自己今天對她這麼和氣,又賞字兒又賞紐子,她一定受寵若驚。那個海銀台值什麼,就算那核舟是他雕的,如今落在他手裡,嚴嚴實實收了起來,她就沒了念想了。以後看這堆紐子吧,五彩斑斕的,不比乾巴巴的橄欖核兒好看?
心情不賴,因此常年差不多的小樣,他也花心思仔細過了目,從中指定幾身,然後擺擺手讓他們下去了。
德祿扭頭看窗外,午後雲層顯見厚起來,到這會子愈發有了要下雨的徵兆。他想了想道:“萬歲爺,您有程子沒上禊賞亭去了。”
皇帝聽了,略有沉吟,禊賞亭在寧壽宮花園裡,亭子底下有流杯渠,早前是后妃們玩曲水流觴用的。他那時候才開蒙,在上書房學寫字,人雖小,規矩卻很嚴,一定要自己清洗毛筆,絕不假他人之手。上書房外倒有洗墨池,只要總師傅一說下學,所有宗室子弟都把筆杵到那方池子裡,不消多時水就黑了。皇帝很厭惡,上花園荷塘里洗筆太后不讓,說大池子底下有水猴子,要抓人的,把他帶到寧壽宮花園裡,讓太監在假山後頭汲水,往流杯渠里注水。自此皇帝得了個好去處,寧願多走一些路,也要上禊賞亭去。只是後來親政,政務越來越繁重,漸漸就把這個撂下了,如今乍一提,才忽然想起來。
外面日頭不毒了,橫豎今兒無事,似乎可以走一趟。皇帝回身拿起案上的筆,舉步走出了勤政親賢。
嚶鳴並沒有要跟著一塊兒去的打算,她還在窗前擺弄她新得的紐子,只聽德祿壓著聲喊姑娘,“萬歲爺要上寧壽宮花園去了。”
她有些無奈,叫了就是要讓隨侍的意思,她沒法子,把紐子裝進小荷包,快步趕了上去。
皇帝對她的隨行沒有任何異議,御前的人沒別的好處,就是腦子活絡,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邊走邊往身後看了眼,沒有別人,只有二五眼跟來了,皇帝對這種獨處還是很滿意的,腳下步子也輕快起來。
寧壽宮花園相較慈寧宮花園不算大,但勝在更雅致精巧。皇帝直進了禊賞亭,那是個四角攢尖的亭子,黃琉璃瓦綠剪邊,雖然稱作“亭”,但進深三間,北面有遊廊接旭輝庭。
流杯渠平常是乾的,每天有太監擦洗,石頭打磨得鏡面一樣光滑,要用時才往裡頭蓄水。嚶鳴跟在後頭進了亭子,四下張看,並不見有人上來伺候,便道:“萬歲爺,守亭的太監不在,咱們不洗了,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