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垂著頭, 眼睫上細小的淚珠在光影下輕顫,囁嚅著:“那可怎麼辦才好……萬歲爺雖沒降罪, 可這模樣不是等同申斥麼……”她又捂著臉嗚嗚哭起來, “我這會子還有什麼臉面聖, 貴妃的位置上還能坐幾天也不知道了。姑爸您千萬要給我想想轍,要是就此獲了罪,咱們春吉里氏的顏面就保不住了。”
敏貴太妃有些絕望地望著她,“如今還能怎麼樣呢,連我都被你牽連了。”朝外看了看,說走吧,“上壽安宮去,去求求皇太后。她性子軟,興許還能念念舊情,替咱們周全過去。”復打量了這侄女兒一眼,命善嬤嬤拿粉來,重新給她撲上了一層,“事兒還沒那麼壞呢,自己的體面要緊。沒的亂了方寸,叫人家笑話。”
於是姑侄倆進了壽安宮,太后正讓宮女把她收集的各色茶具拿出來擦洗,聽了貴太妃的話都愣住了,“你說什麼?”
敏貴太妃很尷尬,“只有來求太后了,皇上最聽您的話,求您在皇上跟前顧念挼藍。挼藍年輕,一時犯了糊塗,這會子也知道錯了。她動這樣的心思,起根兒還不是因愛慕皇上麼。”
“愛慕皇上?”太后訝然道,“這後宮裡的女人,哪個不愛慕皇上?愛慕皇上也不能使這樣的心眼子呀。”
太后一向不會說話,因此她三言兩語,就能讓人覺得十分下不來台。對於春吉里氏家的女兒入宮,她從來就不持看好的態度,只有貴太妃興致高昂,一心為抬舉娘家侄女,可說使盡了渾身解數。當初孝慧皇后還沒咽氣呢,她就亟不可待同她說了,太后那時候只是敷衍答應,並不真往心裡去。後來她見在她這裡討不著準話,便乾脆向太皇太后舉薦。太皇太后出於平衡朝堂的考慮答應了,又因敲打納辛的緣故大大賞了她侄女兒臉面,原本一切都蠻不錯,誰知人心太貪了,真像口井似的,填也填不滿。
這是得虧皇帝沒入了她們的套,要是就此怨怪嚶鳴,那嚶鳴多無辜?太后是一心向著嚶鳴的,在她看來嚶鳴這樣沒心機的孩子,就應該被妥善保護。
“當貴妃不好麼?”太后問春貴妃,“都已經一步登天了,怎麼不足意兒呢?”
貴妃臉上紅得滴出血來,跪在地上磕頭,“都是奴才的不是,奴才知罪了,求太后開恩。”
太后看了貴太妃一眼,貴太妃也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要論禍首原是她,可這麼對年的老姐妹了,見她這樣,太后又有點不落忍。她重重嘆了口氣,說:“這事兒找我,我可有什麼法子。皇帝雖還聽我兩句勸,可到底事關重大。找我不如找老佛爺的好,這件事不是皇帝親自處置,各自還能留些臉面。”她說罷,又戀戀看了眼她的茶具,萬般無奈,說走吧,“我陪你們上慈寧宮去,一切聽老佛爺裁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