嚶鳴沉默了下,還是開口問他,“明兒是主子的萬壽節了,主子有什麼想法兒沒有?”
皇帝的眼睛盯著書,心思卻全不在書上,含糊著唔了聲,“明兒在暢春園辦個家宴,老佛爺有程子沒出宮了,趁著萬壽節,帶她老人家上園子裡逛逛。”
暢春園是皇家園囿,不像紫禁城的冷硬,那地方四季草木豐盈,亭台樓閣傍水綿延,是個消暑遊玩的好去處。前頭的帝王們每年夏季都在那裡過的,他因朝中未得大定,加上今年孝慧皇后新喪,便沒把小朝廷搬到那裡去。這會兒眼看著要立新後了,她還沒見識過家裡產業,自然要帶她上那裡走一遭兒。
嚶鳴也確實想去,咬了咬唇說:“主子會帶上我吧?”
皇帝把書微微舉高些,像在字裡行間發現了了不得的東西似的,心不在焉說:“賞你同行。朕今兒沒翻牌子……明兒早晨起得早,你在太皇太后跟前伺候……”
嚶鳴道是,雖然沒理清他這段話里的因果,但也不需追問,曼聲說:“萬歲爺仔細眼睛,香都燒完了。”
皇帝這才把書放了下來。
香點完了,她起身撤香爐,一雙手杳杳過來,腕間羊脂玉的鐲子溫潤,同那素淨的肉皮兒相得益彰。美則美矣,又似乎缺了點靈動,皇帝瞥了一眼,暗暗記在心上。這時茶水上的進來奉茶,他端著玉盞輕輕一吹,淡聲道:“初六日要給你下詔書,你得著消息了吧?”
所以帝王家結親和民間是不一樣的,民間得商量著來,你家樂意,咱們再談下頭的事兒。帝王家則動不動一道聖旨,你願不願意就那樣了,沒有多大的溫情在裡頭。不過這個並不重要,嚶鳴捏著杯子低下頭,那一低頭總有些溫柔的況味,說是,“今兒老佛爺和太后召見奴才,和奴才說起了。”
然後呢?皇帝等著三慶嘴裡的“姑娘心裡一定歡喜”,可是這種歡喜並沒有出現。他有些失落,心想也許因為在慈寧宮已經歡喜過了,到這裡才這麼平靜。橫豎今兒她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也是因為要做皇后的緣故,不再是那個托著銀盤送膳牌的丫頭,終於開始有了自矜身份的驕傲。
皇帝瞧了她一眼,欲親近,又親近不得,反倒不像之前了。之前是粗聲惡氣引她注意,現在要顧全她的體面,畢竟這是要做他妻子的人啊。
“倘或缺什麼,就打發人上內務府傳話。太皇太后免了富榮的職,朕把他協理戶部事務的差事也一併繳了,如今的總管大臣有兩位,互相掣肘,左右平衡,不愁他們不恭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