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妃是嬪妃裡頭資歷最老的,當初和孝慧皇后前後腳進宮,後來又有了大阿哥,要是沒有春貴妃,她在後宮裡頭當排首位。老人兒辦事就是妥當,太皇太后笑著道好,“今兒是萬壽節,出了小意外,好在有驚無險。可惜了嚶丫頭,沒法子和咱們一塊兒去……打發人好好伺候著,送了熱熱的膳食進去,仔細別叫她受了寒。”
在老太太的心思里,姑娘頭一回,該當好好歇著,養養身子才好。於是又特特兒囑咐了松格伺候的事項,尤不放心,把大蛾子也一併留下了,才和太后他們慢悠悠出了太朴軒,往觀瀾榭去了。
帝王家的戲台子,自然搭得又大又精緻,台上鮮花妝點,雲門盡開,優伶在雲層里盪氣迴腸地唱著:“凝眸,一片清秋,望不見寒雲遠樹峨媚秀”。唱到“楚天過雨,正波澄木落,秋容光淨,誰駕冰輪”的時候,台下主兒們命太監宮女往台上扔錢,那一陣陣的錢雨,把伶人腳下都鋪滿了。
太皇太后也叫好,喜興地撫掌說:“這幾個伶工嗓子在家,唱得很好。”
皇帝頷首,他對戲文並不十分感興趣,寥寥用了膳,便有些心不在焉起來。
這時候大阿哥和兩位公主來了,跪在底下向上磕頭,祝皇父萬壽無疆。皇帝這才浮起一點笑意,雖對這些孩子不甚親,但知道他們的血脈源自於他,那份骨子裡的親情是割不斷的。
阿哥和公主年紀都還小,需奶媽子抱著,皇帝傳他們到跟前來,逐個摸了摸小臉。帝王家講究抱孫不抱兒,再喜歡也不能放在膝頭子上,這樣摸摸臉頰,已經是最大的親近了。
恭妃原還擔心自己的兒子不招待見,大阿哥來時她心裡就七上八下。如今見主子溫和,她登時喜出了兩眼淚花,慫恿著孩子說:“大阿哥,叫阿瑪,叫阿瑪呀!”
可是大阿哥才剛開始學語,這孩子什麼都比別人晚些個,兩位公主能說完整的一段話時,他還在兩個字兩個字往外蹦。
恭妃很尷尬,小心翼翼覷了覷皇帝的面色,皇帝倒如常,“貴人語遲,別難為孩子了。”
太后見著孫輩的很高興,招孩子來賞糕餅吃,這時妃嬪們開始向皇帝敬獻壽禮,各式各樣或精美或昂貴的物件,開雜貨鋪似的擺滿了面前的長桌。
皇帝神思游移,想起那個喝醉的人,好像並未對他的生日有任何表示。自己昨兒倒送了她兩隻鐲子,這麼一想,過生日的倒像是她,不是自己。
太皇太后瞧了皇帝一眼,料他這會子在牽掛嚶鳴吧,便道:“今兒是你的喜日子,咱們也沾了你的光,聽曲兒取樂,怕要熱鬧到半夜去。我知道你不愛這種場合,倘或坐不住,只管忙你的事兒去,咱們人多,你不必在跟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