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呢,用了膳出來消食,正在梅塢前餵他的金魚。小富那聲通報他是聽見的,就等著她來覲見。可是等了半天不見她人影,他退後一步看了眼,見她正呆站在殿門前,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
皇帝喂了一聲,“你鬼鬼祟祟的,幹什麼呢?”
嚶鳴被他一聲喚才回過神來,似乎想不通他為什麼會在那裡,不由自主朝後殿方向望了眼,“誰鬼鬼祟祟了!”
皇帝也不怪她回嘴,撲了撲手上魚食兒,由底下人伺候著盥了手,才回身往殿前去。
“又送龜苓膏來了?”
嚶鳴嗯了聲,一頭隨他進殿,一頭還往寶座後的便門上看。
皇帝不知道她在瞧什麼,蹙眉打量了她一眼,今兒皇后面色紅潤,還有那淼淼的眼波,真有一種嫵媚的況味。
有妻若此,就算神神叨叨了點兒,也沒什麼可奢求的了。皇帝怡然笑了笑,說進東邊兒去吧。
海棠進來,揭開食盒,雙手捧著盞子敬獻在南炕的炕桌上,皇帝照例推到她面前,“吃吧。”
嚶鳴很為難,“我才進了膳來的,這會子怎麼吃得下!”一面說,一面不自覺抬手掖了掖領口,“今兒太熱了,像回了三伏似的。”
皇帝聽了她的話,很覺得納罕。轉頭看看外面的天,入秋有程子了,太陽早沒了那種火燒火燎的威力,不在日頭底下暴曬,並不覺得有什麼熱的。想是她剛從外頭進來吧,皇帝端起茶盞吹了吹,“你心不靜,怎麼能不熱!”
這話引發了她的不滿,亦嗔亦怨地乜著他。皇帝怔了下,心想自己大概又有哪裡惹她不高興了,難道是因為沒去見她母親?他自知理虧,試著補救,“你家裡人這會子還在麼?回頭排桌酒膳,朕去見個禮吧。”
皇帝主動表示去見禮,這可是石破天驚頭一遭,雖然嚶鳴覺得他可能是知道她的兩位母親出宮了,有意說漂亮話,但態度至少是端正的,便也不和他置氣了。
她又掖了掖領子,只覺一蓬蓬熱氣往上翻湧,心不在焉道:“我額涅她們都回去了,家裡離不得人,兩個弟弟還小。”
皇帝哦了聲,見她臉上愈發紅,奇道:“這是上火了麼?龜苓膏能敗火,別裝樣兒了,快吃了吧。”
這個人,就不能好好說話!他和臣工們也這麼天上一句地下一句來著?昨兒聽他罵人都很有章法,怎麼到她跟前就這麼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