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您也愛吃。”她的語氣分外柔和,體貼地把自己面前的小金匙拿過來,放在他面前,“吃吧,吃完了這兒還有,我給您剝。”
皇帝眨巴了下眼,發現事情發展的軌跡和預想的不太一樣。他低頭看看碟里那一堆石榴籽兒,知道無論如何打消不了她動手的熱情了。倘或實在不成,或者乾脆替她吃完,讓她無籽可剝,然後這雙手就能閒下來,能擱在那兒讓他去牽了。
真是做出了重大犧牲,德祿愛莫能助地看著萬歲爺舀了一匙擱進嘴裡,換做平時他老人家才不會去吃哪種零碎的小玩意兒,這果子只有姑娘家才有耐心,萬歲爺是幹大事兒的,連嘗都不肯嘗。這回為了達到目的也算豁出去了……其實娘娘剝的果子還是挺好吃的吧!
嚶鳴則是不大明白他的吃法,見他一匙一匙舀得決絕,歪著腦袋問:“您吃石榴不吐籽兒啊?”
皇帝怔住了,石榴……籽兒?就是嚼剩的那個東西?他覺得尷尬又生氣,這是什麼果子,籽兒里還有籽兒,誰許它這麼長了!
可是他有苦說不出啊,明明藉口喜歡吃才搶過來的,到臨了連裡頭訣竅都不知道,豈不讓人笑話?他只好繼續維持體面,“朕喜歡這麼吃。”
嚶鳴噢了聲,心說萬歲爺真是有個性,連吃個石榴都和旁人不一樣。無論如何,難得聽他說愛吃某樣東西,她愈發賣力地替他剝,以至於皇帝開始懷疑,這碟兒其實是個聚寶盆,要不裡頭怎麼永遠吃不完呢。
最後他覺得不行了,擱下勺子說:“皇后歇會兒吧。”
嚶鳴很有當好皇后的覺悟,說不累。皇帝的心卻很累,暗道朕已經飽了,實在吃不下了。這麼下去沒完沒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摸到她的手!
德祿在這種關鍵時刻發揮了巨大作用,他捧著銀盆來,笑道:“石榴甜性兒大,主子娘娘盥手吧。可不能再剝了,回頭指甲縫兒里發黑,就不好看了。”
嚶鳴沒法兒,只得撂下手。海棠上來替她取下護甲,皇帝才看見那青蔥樣的指尖已留了五分長短的指甲,稚嫩地,秀氣地,不像那些日久年深長得幾乎翻卷過來的粗糙可怕,她的還是玲瓏模樣。他忽然說:“皇后,就這樣的指甲也夠了,你別像她們似的留那麼長,不好看。”
嚶鳴很驚訝,回頭望他,他的兩眼卻盯著戲台,仿佛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
然而她的心輕輕顫動起來,難以想像這粗枝大葉的呆霸王會關心她的指甲。她抿唇一笑,“我也這麼想來著,指甲長了多礙事,洗手都很麻煩。”
皇帝嗯了聲,復悄悄看那雙手,從水裡提溜出來愈發白得瑩潔,就算對比擦拭用的巾帕,也不讓分毫。
“可是……”她重新裝上了甲套,有些忸怩地說,“那石榴,我還沒吃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