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從地咬一口,這隻餛飩他吃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仔細。她的眼睛晶亮,餛飩攤兒上的油燈倒映在她眼眸,折射出迷人的光。她問好吃麼,皇帝點點頭。她又問:“比之羊肉餡兒的如何?”
皇帝說:“各有千秋,不過我還是覺得羊肉的更好吃些。”
她調開了視線,也不和他爭執哪個更好吃,她就是愁,餛飩的個頭太多,味兒雖好,委實也吃不下了。
正發愁,有個穿一裹圓的人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油茶,邊走邊道:“老張頭兒,借你的地方歇歇腳。”
擺攤兒做買賣就是圖個順利,與人方便自己方便,老張頭兒忙著預備過會子城門樓子上換崗那撥人的所需,看都沒看一眼,直說:“您隨意。”
油布帳篷下地方不大,也就擺了四張小桌而已。那個人蹭過來,打從嚶鳴背後經過,小富和德祿上來還不及皇帝迅速,他起身擋在那人和嚶鳴之間。這陣仗顯然把那人嚇了一跳,賠笑說:“怎麼了爺們兒,借過、借過……”
當然最後腳是歇不成了,還是端著他的油茶走了。皇帝英雄救美了一回,自己覺得很瀟灑,但瀟灑了沒多會兒,就發現腰上的荷包不見了。
慌張地摸一圈,好了,沒指望了,想必人家等的就是他挺身而出一剎那。他是宮裡長大的,不知道街頭上那些招數,也不知道這清平盛世下隱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他傻眼的當口,嚶鳴把她的小褡褳解下來,擱在了他面前。
皇帝憂傷地站在那裡,悵然說:“這回如了你的意,你可以光明正大放印子錢了。”
嚶鳴搖頭,“只收本金,不收利錢。”只因他剛才的仗義行徑,自己愈發喜歡他,無關他的身份地位,也無關有沒有婚約,單純只是喜歡他。
這呆霸王,原來那樣像爺們兒。他唯恐那個賊從她背後蹭過,占了她的便宜,忙擋在了她身後。就是這樣一個舉動,讓她覺得有丈夫護著挺好的。進宮之初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天,她以為自己將來只能圈在那片宮牆裡,過著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日子。這會兒看來自己的福氣從沒壞過,離開了盡心呵護的家人,遇見了不怎麼討人喜歡,但滿懷赤子之心的男人。這會子真想回家,想見一見奶奶,告訴她自己往後有主了,她再也不用為自己操心了,多好!
萬事大而化之的姑娘,也有細膩溫軟的小心思。她暗自想著,不知怎麼鼻子忽地一酸,便愈發低下了頭。
皇帝發現此事不簡單,她態度大變,事出反常必有妖,於是挨過去一點兒,小聲問:“你怎麼了?不願意借朕錢麼?何必這么小氣,回去了朕加倍還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