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祿連連說是,“請主子娘娘放心,大婚就在眼巴前啦,宮裡處處留神,連侍衛都增派了好幾班兒,斷不會出什麼岔子的。”
她點了點頭,“那就好。伺候主子回去,早些安置吧。”
皇帝就那樣渾渾噩噩被簇擁著走出了頭所殿,心裡有一盆火,燒得他幾乎續不上來氣兒,走了好幾步,越想越後悔,他怎麼就這麼出來了?她分明對他表示了關心,他應該回答她的啊!
肩輿就在宮門上停著,他走下台階,忽然頓住了腳。
德祿呵著腰,不明所以,“萬歲爺怎麼了?”
皇帝沒有應他,霍地回身繞過影壁,重新往前殿去了。
嚶鳴回到梢間,心裡還惘惘的,才要坐下,猛一抬眼發現他又出現在門上,著實嚇了她一跳。她說怎麼了,“萬歲爺落東西了?”
他憋著一股勁兒,衝口說:“朕會仔細的,不見外邦使臣,也不會讓薛派的官員近身,你放心吧。”說完了轉身欲走,忽然想起還有話沒交代,重新轉過來又補充了一句,“朕……等你回來。”這回不再逗留,匆匆往宮門上去了。
嚶鳴站在那裡,聚耀燈的光芒都照進心裡來了。先前因得不到他一句話,沮喪得不知該怎麼自處,誰料他又折回來,起誓般鄭重交代了一通,沒有纏綿繾綣的語調和措辭,卻分外讓她心頭篤實。她輕輕笑起來,回身往裡走,走過那架大銅鏡,看見鏡子裡的人笑靨如花。以前她以為自己的這樁婚事少不得慘然開始,慘然收尾,後宮三千粉黛,君心不可捉摸,自己又不是傾國傾城的美人,能掙個相敬如賓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可是沒想到,現在竟是這樣光景,她遇見了一個少年般滿懷赤城的人,手握生殺,內心澄明,她除了感激老天眷顧,還有什麼呢!
松格進來,撫著胸說:“主子,才剛嚇死奴才啦,萬歲爺雷霆震怒,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奴才已經想好怎麼給家裡報信兒了,沒想到最後雷聲大雨點兒小,這事兒就翻篇啦。”一頭說,一頭覷她臉色,挨過去輕聲道,“以前咱們都畏懼萬歲爺,人家是天下之主,一個眼色就能叫人腦袋落地。這會兒看來怹老人家脾氣也沒那麼壞,您說是吧?”
嚶鳴聽著,覺得這丫頭還是有點兒傻,“他對咱們算是優待的,但咱們也不能不存敬畏之心。要說他脾氣好……”她慘然牽了下唇角,得看你身處什麼立場,如果自己現在是薛家人,哪裡會覺得他好?薛公爺到底被秘密解決了,主帥的暴斃甚至沒有引起軍心動盪,最後不過兵分兩路,一路護送靈柩,一路繼續前行而已。還有薛家的長子,按了個名頭就殺了,薛家如大廈傾倒,頹勢難以補救。他對她自然是顧念的,如果不是這樣處置,按著正當的做法將薛尚章下獄,然後細數罪狀,那麼她阿瑪就該進去,老哥倆作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