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延良。
深深刻刻。字字千斤。
話說,當日仇蘭涉行刺薛靈芸失手被擒,不但qíng緒非常激動,連神志也混亂不清。她在受盤問的時候說出了自己跟魯延良買賣五石散的jiāo易,而她的宮女則jiāo代了兩個人之間還有越軌的苟且行為,這些事很快就在後宮裡傳開了,自然傳到了莫瓊樹的耳朵里。她開始哭泣,失眠,煩躁,因為自己jiāo託了真心給那衣冠楚楚的男子,卻沒有想到對方原來是這樣的低賤卑劣。
深宮寂寞。
但是,對於某些女子而言,那坐擁天下的帝王,身邊粉黛眾多,要靠長久的忍耐與等待,方能夠得來一次眷顧。她們不甘這寂寞,渴望更多的歡愉。但莫瓊樹卻並非如此,她對魯延良,是真真切切的,出於愛。
寧可拋棄這尊貴的地位,華麗的生活,哪怕冒著欺君的死罪,僅僅換來一個眼神的溫柔,卻也是她愛的,她心甘qíng願。
然而魯延良沒有給她同等的回報。
那些流言飛語,擊破了她僅存的希望。她這才明白原來自己不過是那男子的一場消遣,一個笑話,她如何能不痛心。
但後悔已經沒有意義。
她更加想不到自己會在這時候被驗出懷有身孕。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這腹中的胎兒,究竟是屬於曹丕,還是屬於魯延良。她的心緒激動,睡夢裡連連出現緊張恐怖的畫面,她的額頭滲出冷汗,偶爾呼喊,伸出手在空氣里胡亂地抓,突然,碰到一雙溫柔的手。她便醒了。
睜開眼睛,是曹丕喜滋滋地坐在chuáng邊。他望著她,眼睛裡有從容的愉悅。
莫瓊樹對曹丕,也許沒有多少愛意,但卻覺滿滿的親切和依賴。因為魯延良的存在,她的心中是有愧疚的。她yù起身行禮,曹丕卻扶了她,道,免了。
她輕輕點頭。
“你安心地休養著,切忌勞累,朕會常來看你的。”曹丕道。
莫瓊樹莞然一笑,道:“臣妾沒有那樣嬌弱,過些時日,在皇后的壽宴上,臣妾還要在眾大臣面前撫琴助興呢,皇上難道忘記了。”
曹丕聽了不禁皺眉道:“這樣的瑣事,便不要去想了。”
莫瓊樹道:“這是皇后的安排,臣妾可不想因此惹她不高興,好讓人家有機會在背後說臣妾嬌生慣養呢。”
曹丕哈哈大笑,搖頭道:“朕就知你倔犟,但你得答應朕,凡事小心,不可cao勞。”
“嗯。”
又幾日。
薛靈芸去到景嵐宮,恰好莫瓊樹與陳尚衣正在為壽宴上的表演排練。在蔭涼的宮殿裡,莫瓊樹細細地撫著琴,婉轉的曲調,同她的嫻靜柔美相映成趣。陳尚衣就著琴音起舞,步履輕盈,身姿婆娑。兩個人搭配得天衣無fèng。
薛靈芸不忍打斷,便在門外站著。
陳尚衣看見她,立刻停了下來,擺出一張黑臉。莫瓊樹不動聲色。薛靈芸進來行了禮,道:“夜來帶了些補品給夫人。”
“呵,景嵐宮裡難道還缺補品。”陳尚衣冷嘲熱諷。
薛靈芸故意裝作沒聽見,對莫瓊樹道:“禮雖輕,卻是夜來小小的心意。”莫瓊樹微微一笑,示意宮女將補品接過來。陳尚衣頗為不滿,跺著腳道:“姐姐有了身孕,不宜cao勞,尚衣這就回擷芳樓去,姐姐好生休息。”
“嗯。”莫瓊樹簡潔地應了。看著陳尚衣離開的背影,不由得輕嘆了一口氣,“唉,她總是這樣。”然後又看了看薛靈芸,自言自語道,“陳妹妹雖然尖酸霸道,不容易相處,卻也是簡單之人。反倒是那些表面慈善溫和的,卻不容易看出內里的玄機。”
“是。”
薛靈芸低頭,做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以前,她不明白何以莫瓊樹會跟陳尚衣那樣的女子相處得來,以為是陳尚衣溜須拍馬籠絡了她,如今才知道原來她自有她的想法,是自己誤解了她。而此時也依稀地聽出她話里的意思,是有意在教她切勿被表面的假象所蒙蔽。她開始覺得在眾人非議下的莫夫人其實並不是那樣孤傲難相處,心裡便有些微的溫暖瀰漫開。
皇后壽宴。
一眾王公大臣皆列席,場面奢華而熱鬧。薛靈芸和嬪妃們隨著曹丕一同到場,在座位上端正地坐了,望著四周,突然,眼神有些顫抖。
她看見羽扇綸巾儒雅倜儻的男子。
那不是曹植是誰。
沒想到他竟然也回來了。彼時的他,由皇上下旨,鄄城侯改封鄄城王,但對他來講卻沒有任何的意義,他看上去依舊那樣寂寞,憂傷。當初,郭后撮合他與客曹尚書盧笛之女盧玉蟬,他帶著盧玉蟬離京,卻不曉得現在怎樣了。
薛靈芸思緒翻湧,只覺越發地惆悵。
這時,一陣優雅的琴音傳來,似疾風衝破了封閉的沉思。薛靈芸抬起頭,看見莫瓊樹端坐露台之上,十指翩躚飛舞;陳尚衣則著一襲豆綠輕紗,如蝴蝶般靈活柔媚。
“裳裳者華,其葉?兮,我覯之子,我心寫兮。我心寫兮,是以有譽處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