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秀宮外的看守尚且不知道內qíng,蒼見優問之,他們便說,陳尚衣的確是來了,已經進去好一陣子了。蒼見優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加快步伐,甚至是疾奔到薛靈芸所在的一方小庭院。隱隱約約,帖女子的哭號。
正是陳尚衣。
蒼見優破門進去。陳尚衣的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抵著薛靈芸的咽喉。薛靈芸一動也不敢動,僵硬地站著,水汪汪的眸子直盯著蒼見優。紅萱則坐在地上,想是被陳尚衣推倒了,那驚恐慌亂的神qíng比薛靈芸更甚。
“放了她。”蒼見優怒吼道。
陳尚衣的面上仍然掛著淚痕,哭哭笑笑,道:“心疼了?哼,為什麼?到底這個女人有什麼好,你們所有的人都向著她。尤其是你,蒼見優,你明知自己的身份,卻偏偏還要對帝王的妃子念念不忘。為什麼?為什麼?既然你敢犯這樣大不敬的罪責,為什麼那個人就是她而不是我?你知不知道,那晚,你在擷芳樓喝醉了,不停不停地喊著,都是她的名字。我恨她。我也恨你。我恨睡萬千寵愛於一身,恨她在緊要的關頭總能夠化險為夷。而你,我恨你,是因為你將她的幸運推到了頂峰,是你給了她這世間最難能可貴的完滿。我要毀了她,就必須連你也一起毀了。但是,你可知道我有多痛心?”
說罷,兩行清淚如泉湧。
蒼見優無聲嘆息:“所以,你就布這樣一個局來污衊我們?”
“是的。”陳尚衣手裡的剪刀離薛靈芸又近了一寸。她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齒道,“砒霜是我帶去夜來閣,趁誰都沒有注意的時候放進茶杯里的。我知道多少分量能傷人卻不能致命。這樣的苦ròu計,任誰都不會想到竟然是我用自己的命來做這場豪賭。我贏了。薛靈芸百口溺,被關進冷宮。但是,皇上卻遲遲不肯處置她,我擔心她又會像從前一樣僥倖。而這個時候,你回來了。其實,我原本並沒有想過要這樣殘忍地對待你,我雖然恨你,但總難狠下心將你徹底地劃做我的仇人。可是我卻聽說你在暗中調查我,你到底是不死心,想要幫薛靈芸脫罪。那天,你來找我,我qíng急生智,便故意讓你聽到我所謂的計劃,我知道你不會袖手旁觀,只要你去了,我便按照預算好的時間,帶皇上前去,便正好將你二人堵在這裡。皇上是怎樣的脾xing大家都清楚,越是沒有證據的事qíng,就越讓他猜疑。”
第十九章破繭成蝶(5)
“但你沒有想到皇后也在那個時候出現了。”薛靈芸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蒼見優,眉宇間,是不言而喻的感激。刷不知道整件事qíng是怎樣的布局,但她知道,蒼見優為了她,用盡了所有的心力。
陳尚衣不做聲,惡狠狠地瞪著蒼見優,仿佛是在等他開口。
蒼見優遂將他是如何識破陳尚衣的詭計,又如何說服皇后跟他一起演戲布局的經過告訴了陳尚衣。陳尚衣潸然哀戚,道:“我早知,我是很難勝過你的。但如今,我想要她死,我只想要她死。”說著,qíng緒又激動起來,那鋒利的剪刀,已將薛靈芸的皮膚微微地割破。
紅色觸目驚心。
“可是,你為什麼要找人假扮皇后?”蒼見優的手有些發抖,做出一個冷靜的手勢。他擔心陳尚衣繼續失控下去,對薛靈芸造成更大的傷害,唯有故意尋找話題,來轉移陳尚衣的注意力。其實,他已經可以推測出,因為陳尚衣曾經拿了他藏在身上的那份jiāo易書,她看了其中的內容,又向他套了話,對於皇后曾經是如何陷害甄妃的,她也知道得一清二常而後來jiāo易書去了夜來閣,她知道皇后定必對薛靈芸也懷疑提防起來,所以,她找人假扮皇后,假裝自己是受了皇后的旨意行事,那樣看起來就顯得更合qíng合理,也更能夠令蒼見優相信薛靈芸的處境是極度危險的了。但她卻沒有想到,聰明反被聰明誤,如果沒有那個假皇后,蒼見優或許還不能那麼快識穿她的計謀。
蒼見優的辦法果然奏效,陳尚衣就像在擬奏摺一般詳詳細細地講述自己是如何計劃,如何找宮女假扮郭后,她仿佛還有些享受回憶那個布局的過程。她的手也開始有點鬆動了。剪刀離薛靈芸的脖子又遠了兩寸。
突然,蒼見優的袖中彈出一枚形似飛鏢的暗器,就在陳尚衣抓狂分神的當口,暗器如靈蛇,直直地尋著目標的面門而去。
只帖一聲悽厲的她不喊。
陳尚衣趔趄著退後兩步,鬆開了薛靈芸,霍然跌坐在地上,原本光滑白皙的皮膚,在顴骨上,出現了一道很深很醜陋的傷痕。
容顏毀了。
血就像帘子似的掛下來。
染滿了整個右臉。
陳尚衣捂著傷口,破天荒地,沒有像她一貫的脾xing那樣哭喊吵鬧,而是漲紅了雙眼,咬著唇,死死地盯住蒼見優。
沉默。
而此時,一把扶住將要摔倒的薛靈芸的蒼見優,已經換了溫柔的眼神。他根本沒有注意陳尚衣是怎樣看待他的,他只低了頭檢視薛靈芸的傷口,掏出隨身的刀傷藥,輕輕地給薛靈芸敷上。薛靈芸微微仰起脖子,既驚恐且哀傷的眼神,正對上蒼見優的,兩個人心中俱是一陣翻湧,彼此的qíng緒好像都感染到對方,也相對無言,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紅萱也總算鬆了一口氣,待刀傷藥塗好,便將薛靈芸扶到椅子上坐著,然後轉過身來,絲毫不敢大意地盯緊了陳尚衣。
陳尚衣渾身僵硬。
那把染血的剪刀就落在身側。
她敗了。敗給自己的貪婪,忌妒,不顧後果的任xing,還有自詡的聰明。她的世界在那一瞬坍塌,分崩離析。她知道,等待她的,縱然不是砍頭的酷刑,至少,也逃不過餘生漫漫的悽慘。她撫著自己臉上的傷口,滿手鮮血,在最應該哭泣的時候,卻反倒,流不出一滴眼淚。
她緩緩地拾起了那把剪刀。
那個動作,驚魂未定的薛靈芸沒有注意到,滿懷憂戚的蒼見優也沒有注意到,只有紅萱看見了,她想要喊,你這是做什麼,但是,還沒有喊出來,陳尚衣的動作卻搶在了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