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媖面無表情翻了一眼魚兒抓在手裡的衣袍,冷淡開口:「怕什麼?」
魚兒低著頭應聲:「沒。奴婢只是想貴妃想得出神, 沒注意到夫人來了, 夫人腳步很輕……」
后妃薨逝後, 或因子嗣家世父兄有功, 會與追封,多是高一個品階,今早下的詔書,顧婉是被追封為淑婉貴妃,高了兩個品階,魚兒雖不懂許多事,但她知道,是迫長明的身份和太子權勢的緣故, 失寵的顧婉才會被追封為貴妃。
「這些東西特整出來做什麼?」顧媖伸手去翻衣袍,箱底方帕包裹的長命鎖與函書驀地撞入眼底,顧媖動作稍稍一頓。
魚兒嚇得發昏, 趕忙答:「前幾日貴妃說, 這箱子裡的東西和櫃裡包著的兩身衣裳都給太子妃殿下。貴妃還說, 其它都不要給太子妃殿下,奴婢先頭不知道, 現在……」
她說不出。
她那時聽顧婉說那些話並不知道那些話的意思,而今才明白顧婉是在交代身後事,那櫃裡包著的兩身衣裳是服喪穿的素衣,一身男子衣袍一身女子的衣裙,這是顧婉在無人時自己縫的,她不知道顧婉偷偷做了多久,但她現在已經完全明白了顧婉必然早便開始準備了。
而顧婉留的東西並不多,以往長孫無境所賜和宮中份例中那等值錢的金銀珠寶首飾,顧婉都未有留與長明,這箱子不過裝了兩身顧婉做的衣裳,也是一身男子衣袍一身女子衣裙,這箱子也還裝得東西,她想著便裝一起交給長明。
許久後,魚兒才聽得顧媖冷淡的聲音再響起。
「知道了,你退下。」
魚兒猶豫著抬頭,顧媖這一回冰冷的聲音似與以往有些不一樣,可她又說不上來到底怎麼不一樣,對上顧媖冰冷的目光心底發寒,趕忙又低下頭應聲退下。
她想顧媖大抵是真的不難過,她不曾瞧見顧媖紅一瞬的眼眶。
尺半長寬的箱中除了一個銀質長命鎖與一封函書,便只疊放著幾件衣袍,顧媖快速看罷函書折回,取出素衣展開,指腹一下滑入衣袍,落至袖袍交接處,動作驀然停滯,她沒有低下眼眸去看,只慢了動作,憑著指腹一點點滑過讀取。
顧媖讀罷,轉身攥著素衣向殿中燒的炭盆,又倏然止步,久久望著幾步開外的炭盆,衣袍垂落在地。
……
不過幾句話,長孫無境一眼掃完,沒有猶豫太久,便將信函裝回擲與顧媖,冷聲:「給她。」
跪在案前的顧媖低首拾起信函,再行:「是。」
顧媖話音方落,面前又冷不丁丟下一個瓷瓶,顧媖怔怔看那瓷瓶,抬首向長孫無境。
長孫無境神色不明按著纏裹白紗的右掌,壓下眉眼冷向顧媖:「朕要她此行回京,分毫無損。」
顧媖將那瓷瓶攥入掌中,伏跪抵地叩首。
「屬下遵旨。」
*
顧婉遺體暫時安放在毓秀宮,宮人已為顧婉換上正一品貴妃品階的宮裝發冠,上了妝,顧婉安靜躺在錦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