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逆女!”
已經坐起來的男人顫抖地指著她大罵,梁寧聽得這聲稱呼,已經由不得她不正視起來了。
他們都不像是胡說八道,而是真的把他當成了“女兒”和“姐姐”!
怎麼會這樣?
她腦袋之中咚咚咚擂鼓似地響起來!
眼望著山下古寺,她突然拔腿朝著山下衝去!
“真兒!”
傅夫人啞聲喊了一句,也旋即追了上去。
而遠處那些的目光也漸漸收回,低低的議論聲之中,一道淡漠的聲音轉向了樹後的小腦袋們:“好了,該走了。”
梁寧認得這山崖,自然也熟知寺中地貌。
她下山進了寺中,便徑直衝到了她原先住過的禪院!
禪院大門已鎖,門窗上皆是灰,屋角瓦楞里,已然積了好些塵土,新發的矛草紮根在其中,正綠油油地在風中搖晃。
她狂咽了下唾液,又抬步往前,終至到了那夜她等候徐胤時所處的佛堂所在處。
穿過繁花間隙照下來的陽光,像針芒一樣刺痛了她的眼。
一排三間的屋子,原本供奉著菩薩,擺放著桌案,床榻,還懸掛著梁家英烈的畫像,可如今此地,已經只剩一片焦土,不,連焦土的原貌都已被塵沙所模糊!
梁寧抬起雙腳,剛踏上從前的門坎,就聽見傅夫人後方悽厲的喊聲:“真兒停下來!——”
梁寧沒有停。
她沿著當初的屋子,一圈圈地走著。回憶隨著腳步,一寸寸地重現於眼前。
拂過臉龐的風,變成了那夜的烈火。
山間林木的窸窣,則是遊蕩在耳邊那一句句寒涼透骨的話語。
原來不是做夢,不是幻覺,她的的確確已經被燒過一遍,如今的她陰差陽錯地成為了傅家的小姐!
“你出來!你跟我回去!”
傅夫人衝進來,用力地把她往外拽。
這種地方終歸不是可以隨意走動之處,尤其她一個被斷定了死期的人,更是不祥啊!
但傅夫人拽不動一個能抬腳就踹飛盛年男人的人的,最終她無力又無助地哭了起來。
梁寧雙手下意識架住她,看著她臉上紅紅的掌印,喃喃說道:“這火里的人,燒成什麼樣子了?”
傅夫人抬起淚眼,半晌後才勉力壓下心中的驚濤:“那夜大火漫天,她半邊身子都成了焦屍……只有趴伏向下的臉部與前胸,緊貼著地的正面才得以保持原貌。
“……真兒,你突然跑到這裡來做什麼呀?”
梁寧沒有說話。
她死了之後只有正面保持了原貌,也就是說正好據此辨認出了真身。如此,她的身體被燒毀在那場火里,靈魂卻進駐了傅真的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