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門內里有燈光向府宅深處移動,應該是梁郴和蘇幸兒正回房。
兩個哥哥犧牲後嫂子們就都退居了後宅,將軍府正院由梁郴夫妻當家,因此便由他們住了。
此時府內多已熄燈,只有大嫂所住的榮福堂方向還有光亮,不知何故還沒睡。
一時間不知哪處院子又傳來了稚童啼哭,又有燈火移動,想必是她哪個侄兒又添了子嗣,正處在難搞之時。
一切物是人非。
傅真內心像晚風下廣闊的湖面,漣漪一波接一波地生起。
過了許久,直到所有移動的光亮全都靜止,熄滅,她才摘下了手邊幾片香樟樹葉,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只要知道家裡都還安好,她也就踏實了。
換個角度說,總有一日她會死去,只不過早死了一些,可如今卻還能借著傅真的雙眼看到他們的安好,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她起身下樹,計劃下一步行程。
當抱著樹幹往下滑,卻在還離地三尺的地方,她驀地停住了……
樹下不知幾時站著一個人,正雙手負在身後,微微昂首,冷冷地瞪向她……
傅真此時四肢並上全抱著樹幹,加上扭著發呆的臉,活脫脫一隻壁虎。
她眼沒瞎,第一眼就從衣著認出了他就是先前跟梁郴他們寒喧的那人!——他原來長著這樣一張冷硬又利落的臉。
但他剛才明明走了,怎麼又回來了?!
傅真本能地想躥回樹上溜走。
她當下乾的勾當,可是宵小們的勾當!
要想解除誤會,只能表明她是梁家姑小姐的身份!
可她現在頂著傅家大小姐的臉,認親是絕對不可能認親的,誰會相信世上真有借屍還魂這種聞所未聞之事呢?
認不了親,那她就只能被扭送回傅家,說實話,自打日間拿程夫人的名號整治了一番傅筠和柳氏,她還打著日後繼續借著從前在京中權貴圈裡混得倍兒熟的便利占點便宜,這要是被當場抓住暴露了身份,還怎麼行事?
“你不跑?”
男人懶洋洋地挑高了尾音。
傅真當然想跑,可也她跑得了不是嗎?!
“閣下,怎麼稱呼?”
反正走不了,索性她定住了心神。
男人幾不可聞地低哂了一聲,吐出來的話語跟寒冰也似:“倒有幾分膽色!”
當下很明顯雙方實力懸殊,傅真覺得,他想抓就抓,想拿就拿,擺出這麼一副冷冰冰的面孔看著她玩兒,跟貓兒戲鼠似的,她不太高興。
“還不下來?”
傅真手指甲正扣著樹皮的時候,他冷冰冰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要她還是梁寧,她就偏不下!她渾身上下就沒有哪根骨頭不是反骨。
但下一瞬,她乖乖把腳一伸,踩在石頭上,然後從樹上滑下,坐到了石頭頂上。一面覷著他,不停想著心思的她手指一面不自覺地扣起了最上方“太”字的筆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