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們找匕首,是為了防止秘密敗露,直接把她這個目擊者殺了,不更是一了百了嗎?
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還有個傅夫人也看到了,也虧得她當時不願連累傅夫人,而對徐胤隱下了這一段。
如此看來,徐胤當下突然對梁寧痛下殺手,倒未必是早就挑好了那一天下手。
倒有可能是匕首背後的人或者事,推動他最終走向了這一步。
而幫助他在白鶴寺布局殺人,並且事後還能騙過大理寺以及梁家的,肯定也與這匕首主人有關了。
可惜那日乍然醒來,又突逢傅柔謀害傅真,根本就不可能想到要去廢墟里尋找匕首是否還在——
“太太,大廚房那邊李嬸兒來回話。”
這時丫鬟隔著門帘通報起來。
傅真聞聲看了一眼傅夫人,起身下榻:“我吃飽了,母親您忙。”
到了門下她驀然又停住,回頭看著目光一直粘連在她身上的傅夫人,走回來伏到她懷裡:“我的身體髮膚,皆是母親十月懷胎以血肉養就。您的恩情已經刻在我的骨肉靈魂里,誰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說完她直起身,行了一禮後才走出去。
傅夫人盤腿坐於榻上,透過開啟的窗口,看傅真腰板兒挺得筆直地出門,下廊,再出院子。
她的雙臂與懷抱里還留有少女的餘溫。
聽到下人稟事便果斷下榻迴避,行禮時四平八穩大方又端莊,走路時驕傲得像是一隻小孔雀,辦起事來又自信得像是一匹毫不懼風浪的小馬駒兒。
這是傅夫人做夢都希望傅真呈現出來的樣子,卻不是過去十五年裡的傅真該有的樣子。
她手扶著窗棱,眼眶裡滾落兩行淚。
漸漸的,無聲哭泣變成了低聲的嗚咽,至末了又變成了深陷於袍服之中的號啕。
她抱緊雙臂,似乎不肯讓那抹餘溫散去。
聞聲進來的金珠默然地望著燭光下抖動著雙肩的她,良久才將手掌輕輕地覆在她肩頭上。
窗外的夜色,不覺重了。
人世間悲歡,放在時光長河裡也不過是一頁頁書,翻過去就成了過去的篇章。
傅真走在安靜廡廊下,看著頂上廊下將她的影子投成了一根竹竿。
過去從這裡無數次經過的都是這具身體,她腦海里也有過去十幾年裡親歷的所有事,她不是傅真,誰是呢?
……
傅筠回了府,先去了趟榮福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