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對他來說有點高,他磕了一下,糖葫蘆險些掉在地上。得虧梁寧眼疾手快,在它落地之前接住了。
那會的他雖然長得沒有他兒子現在這麼胖,但是也圓圓潤潤,軟乎乎的,怪可愛。
梁寧想到他從來沒有叫過自己姑姑,閒著也是閒著,她舉高了糖葫蘆,跟他說:“叫姑姑,叫姑姑就給你。”
那小子卻不肯叫,臉憋得通紅,說:“你又不姓裴,我不叫你姑姑。”
梁寧說:“你哥都叫我姑,你憑什麼不叫?你不叫我就把你糖葫蘆吃了!”
那小子從小就倔。
他看著她把糖葫蘆送到嘴裡,眼淚都飆出來了,嘴上卻硬得跟鴨子嘴似的:“我不叫,我就是不叫!”
梁寧是個說到做到的好女子。
她真的把那串糖葫蘆吃了。
吧唧吧唧的,最後連棍子上的糖她都當著他的面給舔了。
毫無意外,裴瞻坐在石階上哇哇大哭,從此之後他對梁寧就沒了好臉色。無論梁寧怎麼逗他哄他,或者擺長輩架子,他也真的沒有叫過梁寧一聲姑姑。
時隔多年,這個倔疙瘩既然還記得梁寧,並且還對傅真隨口說出的一樁案子糾纏不放,那麼必然也對這件往事記憶猶深。
傅真披著一身濕漉漉的衣裳回到岸上,趁著夜色從西北角上的小門又潛回了府中。
而傅家南門外碩大的梧桐樹下,此刻正停住著一輛碩大的馬車。
當傅夫人及傅嘉已入夢鄉後,悄悄出來了的黎江黎淮正在馬車裡面見裴瞻。
“……傅筠道貌岸然,對侍妾柳氏縱容無度,傅老太太對這個僅有的兒子又縱容無度,傅小姐的強悍,目前看起來也是被逼無奈下成就,也虧得如此,才替傅夫人及其幼弟守住了目前基業。傅家的情況就是如此,但憑將軍定奪。”
裴瞻凝眉坐於錦榻之上,半晌都沒有吭聲。
直到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響起來,他才緩緩沉下一口氣,說道:“繼續仔細打探。還有,這幾日著重盯著她,留意她是否提到一把匕首。若有的話,隨時來稟我!”
“屬下遵命!”
裴瞻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退去。
一時間車內車外俱都轉為安靜。
他扭頭看著窗外月光下馬車的投影,忽覺自己有幾分走火入魔。
既然跟自己說了無數遍,那丫頭就是個騙子,那他就不應該一直糾結此事之真偽,更不該一而再再而三的讓步……
他實在也想不通,為何早上在寺中明明他都要拿捏住她了,最終卻又還是鬼使神差的答應了再給她三日時間。
梁寧帶走的匕首,憑什麼三日之交就會回到她的手上?
她又哪來的把握,三日時間就真的能找到這樣的一把匕首?
他不該由她牽著鼻子走的。
可是,她做的再假,也有萬成之一的可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