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蕭瑟的隆冬,山下只有如野獸蟄伏一樣的寺廟,和不時飛過的烏鴉。
他生為貴胄,養尊處優,經歷過戰場廝殺的艱難,也經歷過跨上鬼門關的艱險,那是他第一次經歷失去在乎的人,第一次知道“永遠不再見”五個字意味著什麼。
他自幼老成寡言,卻也曾因為那個熱情活潑的少女,悄悄練習過釋放少年郎特有的活力。很多次離開她的視線後,他在郊外高山上高聲地暢笑,在西北無垠的黃沙里縱馬橫行,舉杯高歌,昂首橫行。
於是也有不少人贊他少年飛揚。
但她當然不知道。
她已經有了徐胤,便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他也羞於被人窺見。
但他總希望,未來有一日她能夠看到他的變化,她的雙眼能因為他而露出一些欣喜。
可她死了。
他找不到了榜樣,他的少年氣,再也不知該展現給誰看。
因為那個晚上,他後來是那麼地厭憎冬天。以至於他去年也趕在了隆冬來臨之前,平息了戰事。
誰也沒有算到,在隆冬過去之後,他迎來了這樣明媚的暖春,同時也等到了她的回歸。
清風撩起他的衣袂,他再低首看了看蜷曲的手指,而後轉眸望向身旁的梁瑄:“你剛才,說什麼?”
梁瑄道:“我說你都快捂死我了呀!”
說完他又好奇:“五叔,你幹嘛讓我設那個絆子絆父親?這跟你和二叔爭傅姐姐也沒關係啊!
“而且這要是讓我娘知道了,全家都得上陣打我一頓!回頭事發了,你必須得幫我說情!”
裴瞻哦了一聲,轉身遙望著遠處的水榭:“剛才我們的契約里,可沒有包括事後說情這一條。”
梁瑄急了:“你怎麼翻臉不認人呢?!”
“那是你傻。”裴瞻瞥他一眼,踱上了來路:“誰讓你不問是非悶頭就干?今日我能支使你幹壞事,來日他人也能指使你幹壞事。
“而且我就算答應你會讓你當先鋒小將,也只是嘴上一說,你連個證明都沒要,白給人當槍使,你說你該不該打?”
第144章 最難的一場仗(二更求票)
梁瑄睜大眼,哇地一聲哭起來:“五叔你太壞了!”
裴瞻遙望了一眼遠處的水榭,停步道:“人間險惡,你醒悟得太遲了。”
說完他又瞥向下方:“犯錯不要緊,要緊的是吸取教訓。還有,危機來臨,要學會把損失降到最低。
“我要是你的話,現在就趕緊收聲。你動靜越大,提前露餡挨打的可能性就越大。
“敵人都殺過來了你還只顧著哭,要換在兩軍對陣之時,你會被虐得連渣都不剩,還要連累你的戰友一道赴死。”
梁瑄立刻不哭了。
裴瞻又道:“這回我且饒了你,權當給你個教訓。你若不想後果不可收拾,方才之事你便須守口如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