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得劝劝他。”牟渔笑道。
他知道沐慈是不在意沧羽毁容的,他对自己人那是相当好,便又道:“我一天一天的事忙,北海郡王也不好天天在后院打转。让乐恕过来近身伺候你如何?”
“行!”
“和乐恕一起培养的还有三个少年,人品能力和样貌都顶尖,叫他们一块儿来近身伺候你几年,可好?”
“行!”沐慈看向沐若松,“你呢?”
“我没意见。”
“我是问你,你想不想做外事?”
沐若松犹豫一下,便道:“您吩咐,我都好。”
沐若松从小只对练兵打仗感兴趣,这方面也颇有些天分。可他作为定王府嫡孙,绝不能碰沐慈的兵……只要一天在沐慈身边,这条路就是堵死的。
不过沐若松并不太失落,他觉得跟着沐慈也有许多东西可学,便不去想太多,总之听沐慈的就行了。
沐慈沉吟一会儿,就不再问。
……
这时候包源回来复命,道:“归还内宫的财物,已经按您撕开的类目在装箱装车了,须得两三日才能准备妥当。”包源把一半账册给沐慈过目,又拿装大匣子里的一大叠契约,“这是您名下的庄园、店铺地契,共一百二十四份,商队三十六支,殿下您想怎么打理?”
又让人抬来……是的,抬来几担各处的账目。
沐慈翻看账本,眉峰微不可查拧紧。
包源最擅长察言观色,小心道:“这是近三年的账目,我核对过并无太大的错漏。”
沐慈瞥包源一眼,——数据太不精准了,随便一扫,便是错漏百出,且还存在记载混乱的情况。
沐慈拿了羽毛笔,做账本上画了许多线,然后拍拍账本,道:“之前的我都不计较,之后……都最好按实际的计数。没这本事平账,就最好老实点。”
包源一看,有些是他凭借四十多年从商经验看出的猫腻,有些却是自己都没看出的,却被楚王随意扫一眼就找出来……
他觉得压力甚大,冷汗直流,想着要让下面的人都把皮子绷紧点。
沐慈丢开账本。对他这种有精确癖和强迫症的智神来说,看这种账目,是一种折磨。
“商铺、商队,先维持原样,等我有空再理会。”沐慈决定先做甩手掌柜。
包源连连点头,因楚王眼睛不眨送走那么一大注天文数字的财富,包源就知道楚王在意的不是几个小钱,而是做一件事情本身必须认真精确,实事求是,不哄不骗。
或者说,哄骗也得高明些,别被发现了。
可……这世上能有谁,哄骗得了沐慈吗?
包源却不知,沐慈对一个铜板也是在意的。
应得的,不论多少,都是应得。
沐慈抓着一支羽毛笔沉思了一会儿,便招了夜行卫七星使之一的开阳过来,问:“有人仿制这种笔了吗?”
开阳点头:“城里富户和年轻人都已经私下仿制了,最近苏御史的小公子还在诗会中用了这种笔写了一首长诗,名动一时,更让大家对羽毛笔感兴趣。”
沐慈用羽毛笔的羽尾轻轻扫着自己依然没多少血色的双唇,沉吟一会儿道:“把卫斐知和无非都叫来。”
很快,两人就被带来。
无非只有十四岁,稚气未脱的脸上长着一对黑葡萄似的大圆眼,因他年纪小还没被磋磨太久,后来又跟在楚王身边,身上属于聪明孩子的灵性还没有磨灭,整个人看上去虎头虎脑又机灵可爱。
卫斐知还是老样子,明明不到四十,看起来却似六七十岁,头发发白,似乎因为宣召而打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衣服也干净整洁。当然不是他本人打理,而是无非给他整理的。
他的神色麻木,眼睛死气沉沉,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连生死也是不在意的。
卫斐知是卫氏三房的嫡长子,卫家灭门对他打击太大,也是一瞬间从富裕贵族子弟变成匠户,零落成泥。
所以他三十年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沐慈叫卫斐知来不是做心理辅导。
卫家的那点事,沐慈看来虽都是天授帝强盗不讲理,可卫家也不是完全没责任。
明朝沈万三也是死在炫富。
卫家太过巨大,能威胁到国家又没有与之匹配的武力值……所有的依仗就是太皇太后卫氏,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便没预先想好退路。
当然也许是卫家不舍得放弃既得利益与地位,或因故土难离,不到最后关头不肯离去,才叫人一锅端了。
沐慈最清楚太富裕了的危险,若他死守钱财也不会安稳。所以他做“慈记”,一是想做点有价值的事,二来也为了自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