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晋阳公主提起李治,永宁刚刚强忍下去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急忙伸手去擦,可是那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晋阳公主原本有些干涩的眼睛也再次湿润了起来:“永宁,九哥很惦记你……这几年他府里没少进人,他倒是能一视同仁,虽然如今也是有儿、有女,可是生母的身份一个比一个低下……不管是嫡妃王氏,还是侧妃长孙婧,至今都没能生个一男半女的……有时候看着九哥,我都忍不住心疼,他完全是把晋王府当成朝政在处理,原先我还不懂,看着他一时宠这个,一时又宠那个,就觉得他……觉得他变了心,那些日子我都懒得理他,可是后来,有一天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太液池边上,只一个背影,便悲凉的让人看到就忍不住想哭……”
永宁安静地听着晋阳公主的讲述,已经放弃了拭泪的动作,一任泪水肆意地淌下。她一直都相信,李治是喜欢她的,可是她却不能确定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更不知道,只为了这份喜欢,她便让自己置身在一群女人之中,去争抢他一个月中几天相处的时间,她究竟做不做得到……
她更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总会有一天,她会累,她会倦,到了那个时候,她还能有路可退吗?
永宁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她不敢面对爱,更怕管不住自己的心……
晋阳公主将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拉着永宁一起躺进了被窝里,将头靠在了永宁的肩上,低声说道:“永宁,你这次既去了洛阳,想必也见到了九哥了吧?不然你不会哭成这样……那你为什么不留下呢?父皇每每提起你,都一脸的惋惜,他是必定不会阻拦的,难道是房相?”
永宁深吸了口气,说道:“现在还不是我留下的时候……我也晋王殿下,似乎总是差着那么一点……”
晋阳公主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些事我总是不懂的……只是永宁,别离得太远,别总没个消息,也别让九哥等太久……你都不知道,你每次送东西回房家,九哥都巴巴地盯着十七姐,不管你带回来的东西,还是书信、诗画什么的,他总要拓一份带回去才能安心……他宫中住处的书房里,你的那些东西都被他藏在一只箱子里,他心情好时,或是不好时,都爱将那些东西翻出来看看……”
永宁低头苦笑,她此时真的有些后悔,或许当时就不该准备了那些内容暧昧的诗词书画送回长安,若真能让李治淡了念头,她自己怕是也能兴起个了断的念头。只是,如今再想这些,却是有些晚了……
“永宁,你都不知道,这些年九哥变得都快让我不敢认了,他……”晋阳公主的声音中带了一些焦虑,说道:“他为人处事圆滑之处且不去说,私底下的那份狠辣让人心惊,若不是偶尔有你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总会表现出与从前一般的模样,我怕是都不敢再与他亲近了……”
“他,终于学着长大了……”永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的感慨,从前的李治虽然颇为擅长韬光隐晦,可是很多时候的想法和做法都很孩子气,不成章法,如今从晋阳公主的话里,倒不难听出李治的成长。
“我们为什么要长大呢?”晋阳公主的心情极为低落,如果还没有长大,她会快乐很多……
“我们没有办法阻止时间流淌,就只能学会自己长大……拒绝长大的下场,会很可悲……”永宁也希望不要长大,可是这个希望却没有任何一丝丝被实现的可能。她轻轻地拍了拍晋阳公主的背,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嗯”晋阳公主即使躺下要睡了,也没有放开永宁的手。
第二天永宁和晋阳公主都起晚了,她们梳洗好出了门,才发现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雪,而天上密集的雪花仍旧在不停地飘落下来,看起来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
孙思邈已经在楼下叫好了早餐,一见晋阳公主与永宁下来,便招呼她们俩过去用饭。永宁与晋阳公主都有些心不在焉,吃起饭来都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孙思邈也不催促,反正眼看着这样的天气也不好起程,总要再住个一两天,不说等雪化了,也总得等着雪停也才能继续上路的。
可能是有永宁在的关系,晋阳公主日常对孙思邈的威胁话语今天倒省了下来,这倒让孙思邈心情舒畅了不少,甚至在心里认真地思量起,把晋阳公主甩给永宁的可能性……
客栈的老板心情很不错,这样的天气,店里的几房住客都表示了要再住一天,等雪停了再走。他一早上都忙活来、忙活去的,干劲儿十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