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佑將拆開的煙盒和打火機塞回口袋,摁下鑰匙。車燈閃爍兩下,他拉開副駕駛門,黑玉一般的眼仁微轉,目光掠過她,落在雪地中虛無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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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等。」
沒有多餘的客套,語氣寡淡到像是一道命令。
南詩血液中沒來由的狂躁在冰天雪地中逐漸冷卻。僅猶豫了一秒,她邁開腿,果斷與他擦肩而過,拉開了後排的車門,落座時,秉承著良好的教養,輕聲道謝。
——是誰說,舊情人之間最致命的不是對面不識,而是刻意保持彬彬有禮。每一句「謝謝」和「沒關係」,都在強調他們如今涇渭分明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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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佑眸底的晦澀一閃而過,手上一使勁,副駕駛車門「砰」的闔上。
後排放著一大堆雜亂無章的A4紙,耷眼一瞧,紙上印著密密麻麻的公式,符號、英文、數字,糅雜在一起,讓她眼花繚亂。南詩小心翼翼地挪開,騰出個能容身的小地方,待暖和過來,身體上的不適感越發明顯——大概是酒喝多了,有些上頭,胸腔堵得慌,腦袋也昏沉。
南詩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沒一會,有一小股風鑽進來。
范斯宇上車,把副駕駛的圍巾遞給陳嘉佑,被他轉手丟去後面。
南詩感覺到有東西擦過膝蓋,輕飄飄地落在地上,一睜眼,發現那條圍巾就在腳邊,心裡一刺,嘔吐感翻湧。她掌心壓了壓胸口,彎腰撿起,放去一邊。
在導航機械電子音中,范斯宇的聲音傳來:「隊長,先把我朋友送回去吧,她家在……」
「先送你。」
陳嘉佑語氣生硬,不容置喙:「你近。」
「……」蹭車的范斯宇不敢再多說,老實巴交地坐正了,也沒發覺奇怪:他明明沒說南詩家的地址,隊長又怎麼知道的誰近誰遠。
雪天路滑,車速不快不慢,每拉長一分鐘,南詩的眩暈感就深一分。
馬路上有減速,經過時,顛簸感很明顯。
南詩死死咬著下唇,生怕一個不留心吐在車上。
過了不知多久,車速減慢。
范斯宇往前指了指,「停門口就行。」
南詩強忍著暈眩感,睜開眼,望向前方陌生的別墅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