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時把菜單越過桌面上方遞給她。
“對了,上次簽金振宇的時候我就在想——”像是飯局中憑隨機概率而起的話題。
岑時正處於防線鬆散的狀態中,更隨口地問道:“什麼事?”
“我們公司體制上有些問題。明明主持工作的是哥,可哥卻基本全處於理事長的管理中,靈活xing很差。這樣表面上看是雙保險,遇到實際問題,家族企業就最容易出現過于謹慎保守而錯失良機的qíng況。”
“你說的問題我早就深有體會。不過我母親個xing一直都……”岑時頓了一頓,繼而笑起來換了種說法,“她好像覺得我太年輕,容易頭腦發熱,考慮事qíng不夠周全。”語氣中還是透露出無奈。
“很多大事也只有年輕人才能gān。”明櫻只輕描淡寫地附了一句就又低頭拈菜,不再說話。
只漫不經心的態度果然反而引起岑時的興趣,“你有什麼建議嗎?”
“我覺得哥應該自己做做投資,用收益來簽一些非一線的藝人。一線藝人公司有我和金振宇,雖然覺得單靠我們倆各自撐起音樂和影視兩片天有點力不從心,但這還不是燃眉之急。簡而言之,百里現在缺的是‘中流砥柱’,沒有這一檔藝人來‘帶’新人,幾年後就會出現斷層。”
“沒錯,我也這麼認為。但問題是我現在連用作投資的資本都沒有,哪兒來的收益?”
“哥完全可以拿股權作抵押向銀行貸款嘛。”
“不不不,”岑時笑道,“投資都有風險,拿股權抵押太冒險,而且貸款利息也太高。”
“石油期貨據說回報相對高,而風險卻比股票小,至於資金,如果哥覺得銀行貸款利息太高,那我把我的錢借給哥好了,我可以不收利息。父母留下一些遺產,我這兩年的積蓄也不少。”
“那怎麼行!說實話,自從你來了公司可一直都在幫大忙,jīng選集的熱賣使公司收益頗豐,巡迴演唱會的票房回報也驚人的出色,還談下了金振宇的合同,我怎麼能再動用你的積蓄去做投資?”
“我是在幫哥,也是在幫自己。百里是我所屬的公司,如果它發展不好,對我也會有很大影響,不是嗎?”
“話雖這麼說,可是……”
明櫻微笑著搖搖頭,示意他別再固執。
岑時的語氣弱下來,“可是我總覺得有愧於你,岑宛一直對你……唉……”
“什麼都不用說了,岑宛對我的傷害只是意外,你不用總是耿耿於懷,她是個沒出校門的小姑娘,做錯了什麼都理應被原諒。這事和我幫哥、幫公司的事不能混為一談。”
岑時又長嘆了口氣,“按照你說的也行。不過,不收利息不行,我付你相等於銀行儲蓄的利息,同時,風險也不該由你承擔,我把股權抵押給你,這樣一來,就……”
明櫻故作驚訝,停住筷子,“你在說笑嗎?怎麼那麼見外呢?”
“感qíng是一回事,利益關係是另一回事,你之前說得很對,兩者不能混為一談。”岑時臉上寫著“這可是你說的”的俏皮得意,“更何況,抵押給你還有點轉圜餘地,你至少不會像銀行那麼無qíng吧。”
嘴上說感qíng與利益不能混為一談,事實上岑時所作所為已經違反了這原則。
明櫻裝了一會兒“理屈詞窮”,極而笑起來,“嗯,好吧。都聽哥的。具體的瑣事jiāo給我來辦理吧。反正我現在正處於‘換氣期’,而哥最近看起來總是很疲憊。”
“還不是那三個女人鬧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厭嫌的神色,伴隨著長吁了一口氣。
“CICI和嫂子嗎?還有一個是……”明知故問。
“岑宛那丫頭,我看她是得了臆想症了,整天無事生非。我不是開玩笑,你可得當心她。我父親是因jīng神疾病過世的,很難說沒有這個遺傳基因。”
“哦,我明白了。我會儘量避免和她見面。”
體貼的口吻,過半晌又好像恍然回神般感慨道:“她也是可憐的孩子。”
七]
尚不熟悉的時候也有過幾次從電視上看到她。
如何去形容?眼神中滲著誘惑力,但卻絕不會有人敢貿然接近。冷酷地拒人於千里之外。
和組合里另一個女孩的清澈聲息截然不同,她的歌聲好像經過長途跋涉,閱盡滄桑,卻變得又輕又淡,最終來到你的耳廓,你還是能感到它非同尋常的重量。簡簡單單的歌詞,有時甚至只是間奏中的哼鳴,都像被施了魔法,變成讓人平靜又讓人心酸的存在。
後來才知道,這天籟是一面死寂的湖,沒有半點波瀾,真切地倒映著她過往的悲哀。
她對親密的人不僅不冷漠而且很依賴,她也會露出溫和、滿足的微笑,她說的話常暖人心。她不過是有點我行我素,其實比誰都善解人意。這些,也都是後來才知道的。
[八]
不知過了多久,岑時把自己的右手蓋在她放在桌上的左手,“為什麼這麼幸運,遇見了你呢?”
“我對哥的感qíng,是親qíng。”說的同時,手果斷地從下面抽走,而預期依舊溫和不露破綻,“是沒有條件的。”
岑時愣了兩秒才恢復正常神色,重新略帶尷尬地笑起來。
拒人於千里之外原來不是誤斷。
不過,這樣也好。
[九]
又過了幾天,岑宛的哭鬧不被重視四處碰壁,她主動打電話給明櫻。明櫻看來電不熟悉沒接,轉了自動留言。
“臭不要臉的女人,有種你就把那天晚上在練歌房說的話再說一遍!”
明櫻只記得她小時候詭計多端,沒想到長大了反而變得愚蠢,也許是因為被嫉妒和憤怒沖昏了頭。癟了癟嘴,有點索然寡味,覺得這不是一場旗鼓相當、勢均力敵的戰爭。
岑宛的瘋狂叫囂足足持續了90秒,直到錄音留言時限結束。
通過電流轉換的聲音本就不太真實,再加上她的語速之快堪比機器人,尤其是最後一個被掐斷了喉嚨似的突然收尾,令明櫻嘆服的同時覺得有點搞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