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長滿仇恨的荊棘,承受著常人無法想像的壓力,賭上了作為藝人的全部輝煌,就這麼一路走來,如今走到了盡頭。
現在的溪川在劇集裡飾演那個看似桀驁不馴實則冷漠孤僻的自己,她會變成自己嗎?
其實相差的並不是年紀。沒有親身體會過的人,永遠也不會理解神話中頭髮變成毒蛇的女人是多麼悲苦。
她不會變成自己。
這是個岐道,從這個分岔開始,她會代替自己生活在愈見溫暖的世界裡。
是的,暖氣流盤桓在另一條路上,不會再來到自己這邊。
[十三]
“只是偶爾的……”
還想做無謂掙扎,話卻被醫生無qíng打斷:“以後會越來越頻繁,如果不儘快手術,隨時都有可能失明。”
不知道為什麼,明櫻並沒有感覺到非常真切的悲傷,很冷靜地總結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不馬上進行手術,將來一定會失明,而如果馬上進行手術,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xing立刻就會失明?”
“話是沒錯……”患者過分清晰的思路和過分悲觀的態度讓醫生都有點無所適從,但如此簡明扼要的總結又似乎找不出任何迴旋的餘地。
明櫻做了一次深呼吸,果斷地站起來結束了醫生的尷尬和猶豫,“我現在不想手術。”
醫生皺起眉頭,從眼睛後看過來,現在他覺得這種鎮靜一定是jīng神崩潰的前兆。
整個世界像只傾覆進深海的船。
失去光線,再後來,也許還會失去聲息,幾千幾萬英尺的距離,觸不到底。
現實殘酷得並不是“哦”一聲之後心理上就能接受,更別提立刻做出選擇。
然而此刻是沒有別的選擇。
已經走到這般萬劫不復的境地,如果不能看見最後一刻仇人臉上的表qíng,過去所承受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在此之後,哪怕永遠地深陷黑暗也無所謂。
對於幸福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沒有期待。
只是唯恐這所謂的“報應”來得太早。
為什麼要歌唱?
最初自己的回答是:因為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
可如今,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舞台,卻依舊沒有容身之所。那些製造幻覺的耀眼光線最終變做鋒利的冰晶直戳向眼眸。
就快要失去對這個世界最qiáng烈的感知了。
[十四]
走出醫院,再次被無qíng宣判死刑的明櫻仰起頭大口呼吸,寒冷的空氣卷著濃重的汽車尾氣侵入肺葉。遠處高懸於大樓外牆的液晶顯示屏正播放著一個溪川出演的奶茶CF。
亮藍色的內衫外面罩著一件輕薄的白色紗衣,長發被風小心翼翼地掀起。
年輕的女孩不停地朝前奔跑。
慢鏡搖過她赤luǒ的腳踝和洋溢著甜美笑容的嘴角。
這麼一個開心地奔跑著唱唱跳跳的身影,反而讓人有點難過。
時光穿過透明的生命。
不知憂懼地跑著跑著,她就會不像現在這樣快活了。
好像頭頂那一團白白胖胖棉花糖般的雲朵,忽然就被前方的摩天樓的頂尖刺得支離破碎。
那時候,我們通常說,她認清了世界的真實,不再天真幼稚了。
[十五]
周末軒轅來了電話,提起岑宛的事,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但明櫻聽得出其中的不安。
“jīng神病院應該感謝你,一年內給他們送去一真一假兩個病患。”像是開玩笑。
明櫻取藥片的動作突然停住,愣了半秒。當她意識到自己很可能快變成第三個病患的時候,想苦笑都笑不起來。擱下水杯和藥瓶拿起聽筒,結束了免提狀態,“你聽說了?”
“怎麼反應這麼遲鈍?”一點點微妙的細枝末節也瞞不過他,“漣在,你沒事吧?”
明櫻並沒回應他的這個問句,“你聽誰說的?”
“岑時打電話給我,希望我去看看她。本來應該你告訴我的吧,太無qíng無義了。”
“我想你正忙著戀愛吧,哪敢打攪?要知道我的穿衣搭配街拍總是和你跟溪川的約會留影出現在同一版面的。”
“現在連你也跟著八卦了?”電話那頭傳來誇張的嘆息聲,“我和溪川不過是朋友而已。”
“我寧可相信你和糙履蟲做朋友也不會相信你和女xing做朋友。”
“那你是什麼?糙履蟲嗎?我一直都很純潔的好吧!”
“真恐怖!居然有男人臉皮厚到這樣說自己。”難得的玩笑使明櫻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但馬上又敏感地覺出對方說話的方式與往常略有不同,警惕地壓低了聲音問,“你旁邊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