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弘有一瞬間的沉默,滄余說:「督察先生?」
這四個字順著衛弘的褲腿往上爬,如同一股冷暖適中的氣流,帶著令人麻痹的觸感。
「媽的!別跟我瞎幾把扯!」衛弘用指節敲響桌面,「我看你已經裝不下去了吧!說,你到底是誰?」
「我叫滄余,」滄余配合地回答,「你叫什麼名字?」
衛弘沒想到他會反問自己,愣了一下,強硬地說:「你沒資格知道。」
滄余遺憾地抿了抿嘴,轉動著視線,問:「屠淵在哪兒?」
「還在想你的金主嗎?」衛弘不屑地說,「他不會來救你了,小傢伙。我不妨告訴你,他就是如此冷酷無情,任何人、任何東西,在他面前,都可以利用。」
滄余沉默半晌,低下頭,小聲說:「怎麼……會呢?」
他如此失落的樣子取悅了衛弘,衛弘被激起了講故事的欲望。
「屠淵殿下,」衛弘抑揚頓挫地說,「他本該是這片大陸的小王子,但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罪犯。」
「小王子?」滄余偏頭重複。
「他是元首的兒子,從小成長在金碧輝煌的宮殿裡。」衛弘說,「但在他十五歲的時候,不知道什麼原因,被判了刑,從宮殿搬到了大陸最北端的燈塔監獄。那裡可不是正常人能夠生存的地方,在那片寒冷的冰原上,除了大雪、浮冰和海水,就是窮凶極惡的殺人魔、強\\奸犯和曾經的非法雇\傭\軍。」
衛弘停下來,喝了口水。滄余像是聽得入迷,小聲問:「然後呢?」
能夠談及屠淵痛苦的過去,哪怕是對著滄余,衛弘也樂此不疲。
「然後,」他說,「曾經的殿下變成囚犯,在燈塔監獄服刑四年。那期間具體發生了什麼無從考究,不過聽說他養成了殺人的技能,入獄的第三天就赤手空拳打死了自己的獄友。但他一定也受盡了折磨,因為他曾多次試圖越獄,當然都被抓了回來。」
衛弘嘲諷似的一笑,「最成功的一次,他已經跑出了九公里,在一望無際的冰原上,赤著腳,跑出了九公里。結果卻在經過一片野生貓爪草田的時候回頭去採花——這行為簡直是和精神病患者有一拼。總之,他不出意外地被獄警追上,身中六槍。然後他被捆上鐵鏈,一路拖回燈塔,血痕留於地面,他完全地陷入昏迷……」
「手裡卻還拽著一株盛開的貓爪草。」
「在講我的過去嗎?」審訊室的門不知何時打開了,屠淵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笑容,對著滄余所在的方向彬彬有禮地頷首。
衛弘有一種說人壞話被抓包的不自在:「我還以為您已經走了呢。」
「我怎麼忍心讓這樣的一個脆弱的美人獨自面對你。」屠淵走過來坐下,鎮定地問,「你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說到你在燈塔監獄服刑四年。」滄余說,「小王子。」
「啊,是的,那真是美妙的四年。」屠淵稍微仰起頭,閉上眼睛,短暫地沉入回憶。然後他主動說:「在那之後,我因為表現良好而提前結束了牢獄生活,恰逢監獄長死亡,我就聽從父親的派遣,留在冰原,做了三年監獄長。直到今年,隨著新年的鐘聲,我離開了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