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光之下,滄余靜靜地望著魚缸。
污穢的水中,拒絕成為娼\\妓的人魚被困在狹小骯髒的空間裡,只剩苟延殘喘的權利。她一邊無力地漂浮,一邊神情迫切,似乎是想要說什麼。但滄余率先開口,低聲吐出一串發音優雅但教人類完全無法聽懂的音節。
人魚認真聆聽,長久地凝視著滄余的雙眼。滄余和她對視,不斷誦念,終於,人魚的面部肌肉在某個瞬間放鬆下來,腐破的魚尾習慣性地稍微擺動,在這僅有的水波中,她如同剛降生不久的孩子,合上眼眸,安詳而滿足地睡了過去。
滄余這才退後半步,不出意料地撞上了屠淵的胸膛。屠淵將長擺大衣稍微收攏,將滄余完全地裹入他的懷中。
滄余仰起臉,發覺這個角度的屠淵看上去意外的溫柔。
「你知道,」滄余同樣溫柔地說,「終有一天,我會殺了你們所有人。」
「是的,」屠淵依舊環著他,說,「我知道。」
「那就好。」滄余彎了彎眼睛,「現在我們可以走了。」
屠淵卻問:「你為她唱了搖籃曲嗎?」
滄余在屠淵懷裡轉身,說:「差不多吧。」他眨眨眼,「我告訴她,我救不了她。」
光跳躍在滄余眼裡,像海上殘陽。
滄余繼續說:「但她的灰暗雙眸是點燃希望的火把,她的沙啞咽喉是歌頌堅毅的樂器,而她尾部尚存的鱗片是鋒利的武器。必要的時候,取下一片,握在手裡,她將再次變得無比強大。」
屠淵皺起眉,緩聲說:「她逃不出去的。」
「不是為了逃跑,」滄余揚起長睫,說,「而是為了在最後的時刻,讓自己擁有死亡的權利。」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歪了下頭,對屠淵說:「她從來都不想殺人。」
「她先前對我說的,其實是——回家。」
滄余看著屠淵,眸底浮動著淚光似的晶芒。逐漸地,屠淵發現滄余的表情不對。
「她說的是……Othalion[2]……是回家的意思。在人魚的語言中,回家和殺……發音只差了一點點。」滄余的聲音有點顫抖,他抬手抓住屠淵的胳膊,說,「她想回家,屠淵……她想回家。」
屠淵沉默片刻,猛地向前,將滄余按向自己的胸口。鏗鏘沉速的心跳聲占據了滄余的左耳,外部的世界都被模糊掉了。滄余稍微掙扎了一下,很快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