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了閉眼,仿佛能看見從前那清澈的藍逐漸變得渾濁。生命被腐蝕,希望被蒙蔽,沒有出口。到處都是水,可是水也變了。
太絕望了。
滄余有點動容,滄遺可以傷害他,但海洋永遠是所有人魚的家。就算希望已經破滅,它也是曾經引導滄余堅持到底的魚餌。
屠淵摸到滄余的臉,緩緩地摩挲幾下,用溫暖驅走滄余的那一點感傷。滄余偏過頭,緊貼住屠淵的掌心。
「海洋動物無法用你們的語言表達自己,可人魚不一樣。也許這就是人類不斷捕殺人魚的另一個原因——你們對我們趕到恐懼。人魚,我們與人類太接近了。也許在觀賞我們的痛苦時,你們也會想到自己吧?可越是這樣,你們就越覺得有趣。因為那些其他的純粹的『動物』已經無法滿足你們。你們一邊興奮一邊害怕,你們是我見過的最喪心病狂的存在。」
「所以才會有白霧,保護了人魚,保護了海洋,也困住了人類。還有寒靈……海底裂縫為什麼會被打開,地球心臟孕育出那種恐怖的生物,都是因為人類的惡行!你們的錯誤,卻要整顆星球來負責。你們難道還不明白嗎,海洋不屬於任何一個種族,就連人魚,也只是住在這裡。海洋是生命的搖籃,地球的呼吸。」
德賽爾海岸鴉雀無聲。
悲愴和憤怒融在每一滴海水之中,浪潮跟著哀鳴,為人魚王的話作證。
對於滄遺的指控,藍允漣全部接受,並且深深鞠躬表示歉意。她太真誠,滄遺幾乎不敢相信。
「你看上去很年輕,也許你沒有參加過你父輩的惡行。」滄遺說, 「你不知道他們有多殘忍。」
「袖手旁邊也是一種罪行,」藍允漣說, 「所以現在我不願意了。」
「你說合作,理解,和平,共建美好世界,那些都是口號。」滄遺凝視著藍允漣,問: 「你可以代表全部人類嗎?」
「我僅代表建立在這座海島上的政權,」藍允漣說, 「阿角的政府和寒靈一樣,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你的身邊已經有人魚,」滄遺用三叉戟指向紅風, 「你答應了他們什麼?」
不用藍允漣回答,紅風先說: 「未來。」她無所畏懼地笑了, 「當然,藍小姐還和我們共享了技術和資源,以及陸地的使用權。」
「陸地?」滄遺皺眉,慢聲說, 「藍小姐……很大方。」
「分享是一種互利行為,」藍允漣用指尖點到了盟約,說, 「重新審視生物之間的關係,這機會就在我們面前。在我預想的將來,所有的人魚都可以自由地往返陸地。藍色是家鄉,但福徹爾擁有許多其他色彩,人魚們值得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