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為那次衝突被退學,並在隨後老師的報復中失去了一條手臂,在家裡趕出來的那天下著很大的雨,她躺在垃圾堆上面,旁邊是身上有各式塗鴉的塑料模特,二者乍看上去甚至並無差別,一樣沒有生機。
方艾朵穿著校服,一條袖子已經乾癟下去了,導演沒有拍斷肢的切面,拍被染紅捲成一團的袖子,還有雨水順著垃圾堆流下去,往下匯集時紅紅的水。
方艾朵眼睛睜得大大的,雨水落進她的眼眶裡面,又因為過多而流出來,別人甚至以為她就這麼睜著眼睛失血過多死掉了,可皮鞋踩踏垃圾的聲音傳來,垃圾山有了些微的顛簸,一道陰影投射到她身上,一把黑傘撐在了她的頭頂。她被救助了。
現在過去一年,新生活已經穩定,新造型出場的那個房間簡直是垃圾堆,但與之前真正的垃圾場有所區別,不髒,只是很亂。
地上全是機械零件、煤油、拿來墊東西或者擦手的色/情雜誌、盒子破掉的DVD、一些顏色奇怪的管子……她在做很廉價的工作:從垃圾場撿回廢棄零件,大多直接賣出去,有時運氣好找到幾個成套的,就湊整後組裝好再去賣。偶爾也幫忙修理貧民窟的二手顯像管或光腦。
這個前面有伏筆,方艾朵在學校里一開始聽著歌看的不是文學書籍,而是有配圖有零件說明的機械雜誌。
但這些是不夠生存的。
鏡頭拍方艾朵修理完了東西,放到一個角落,那上面寫了價格標,150、200。零零散散兩三件。最近一個月裡面就這麼多活。又拍她桌子上的帳單,不僅僅有房子的租金,還有保護費,光網的錢和【生存許可費】。那些單子的右下角都有不同的標誌,怎麼看都不是正經公司的,這地方有很多個□□,他們每一家都要單獨收費。每個帳單都要花去大幾千。
但方艾朵已經在這裡待了一整年。
她過去把唱片關掉。這唱片一開始她在教室聽,後面在CD店裡面也聽,但她做這事的時候喜歡安靜。關於這首歌導演一開始的選擇是《莫失莫忘》,這首歌貫穿了石黑一雄的整本同名小說並且他覺得那本書和這部電影的基調也是像的。但庫魯比全力拒絕了,她覺得自己的命運和書中器官被一點一點「捐獻」掉的複製人有點像,而且她不喜歡那本書。石黑一雄的書她只喜歡浮世畫家。最後又是讓系統拿歌,它搞出了一個很像是七八十年代的黑人女歌手會唱的歌,不過可能是加了一點克蘇魯元素?第一次聽的時候大家都沒多喜歡,甚至有點昏昏欲睡,但是回家的路上,漆黑的路,就會想起來它,甚至有不少人反映晚上夢到它了,按理來說夢裡面是聽不到什麼聲音的,但是就是能夠感覺「是那一首歌」。就好像走在一個蠟筆畫的小路上,路邊有瘋長起來的綠色的樹(那看起來真的像是綠色的風),逐漸包圍路中心的他們,給人以不安的感覺。
方艾朵關掉唱片,靠牆坐著,光暗在她身上分割。(為了這個光線,庫魯比坐在那裡任他們搗鼓了40分鐘)機械手臂那邊被照亮,半邊身體卻被藏在陰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