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地板上的急救箱。
這是殷弦月第一次,落淚。
眼淚掉在地板上,很輕很輕的一聲「噠」。
路槐聽見了,他抬起了筋骨寸斷的,帶著血污的手,撫上殷弦月的下頜,拇指指腹抹去他的眼淚,在他皮膚上留下一塊血痕。
路槐輕聲說:「沒關係的。」
「我根本不認識。」掉眼淚這種事,一旦有人寬慰,那麼只會迎來更大的委屈,「我沒好好聽課,我不認識這些藥劑,我就是這世界上有史以來最失敗的巫師!」
他從無聲落淚,到嗚咽,乾脆放聲地哭。
悔恨、委屈、痛苦。
長久忽視掉這些情感的人,在爆發的一瞬間,猶如大壩泄洪。
殷弦月不管不顧地,他抱住路槐這條胳膊,額頭貼在他皮膚上,眼淚不休不止地往外流。
他連自己唯一能做好的事情都沒做好,初級藥劑學,這是他在巫師學院,甚至於,在這個世界裡唯一能學好的東西。
他哭得越來越大聲,路槐垂在床邊的這條胳膊像被花灑淋一樣,溫溫的淚水流到他之間,然後落在地板。
路槐擠出一個笑容來:「真的沒關係。」
他在那個瞬間懂得了自己的意圖,跑回獅鷲身邊。路槐安慰他:「你救了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殷弦月還是在哭,長久以來,他的情緒從來沒這般宣洩過。曾經他以為自己能夠像仿生人一樣維持著絕對冷靜和理智,一直走到生命的終點。
畢竟,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還會怕什麼。
但現在,床上這奄奄一息的人,讓他感受到強烈的無助和崩潰。
——嘭!
宿舍房間的門驟然被打開。
進來的人用魔杖尖端指著他們,見面就是魔咒:「Etrang……呃?殷弦月?」
咒語念到一半收住了,伊瑜一手抓著門把手,一手持魔杖:「是你啊,你嚇死我了!我記得你沒有返校,但聽見你房間有動靜,我以為進鬼了!!」
「……」殷弦月滿臉淚水,還抱著路槐的手臂。
他趕緊低頭用袖子抹了兩下,然後站起來,趔趄了一下,但不在意,他跑到伊瑜面前:「你認識急救箱裡的藥劑嗎?」
強烈的血腥味,伊瑜瞪大了眼睛,她看看殷弦月的床,床上躺著的白髮青年有一張驚為天人的臉。
她又看看地上打開的急救箱,最後看回殷弦月的臉,問道:「你怎麼了,是沒戴眼鏡所以看不清瓶子上的字嗎?」
殷弦月搖頭:「不是,我……我不知道它們的功效。」
「哦……」伊瑜點頭,「我來吧。」
伊瑜給路槐的傷口上了藥,她是今天返校的。上完藥後,伊瑜告訴他,路槐可能有些內出血,狼人的體魄在自愈方面沒有問題,但今晚防止傷口潰爛發炎,還是要喝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