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住天花板的一張臉他很熟悉,是賀琦。賀琦擰著眉毛, 來來回回地瞧他兩隻眼睛:「弦月,你覺得怎麼樣?」
殷弦月眨了眨眼,他眼珠子向左上方看,是一個吊瓶, 藥液通過輸液管, 淌進他血管, 流進他心臟。
他臉上戴著氧氣面罩,所以他說話的時候,那面罩像捂住他嘴巴一樣,只噴出一團白氣。
殷弦月一動不動,他睜眼太久,忘記眨眼, 有些酸澀。再眨一次的時候,有眼淚淌下來。
賀琦慌了:「弦月?弦月你……你想說話嗎?你等一下, 我按鈴叫醫生過來。」
說著,賀琦伸手,按下了護士鈴。
而殷弦月,他的視線跟著輸液管,來到自己蒼白的手背,滯留針被膠布牢牢地黏在皮膚上,針頭埋進血管。
他先拽掉了氧氣面罩,然後握住滯留針的橡膠端,直接抽離自己的血管。
瞬間,那個針眼裡被擠出來櫻桃大小的血珠。賀琦驚地沒能發出聲音。
殷弦月很冷靜,他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巫師學院的白襯衫和黑褲子,他下床,踩上鞋,手背的血流到了指尖。
病床對面是個雜物櫃,他看見了自己的巫師袍,和那根魔杖。他走過去,把魔杖插回褲腰,袍子搭在臂彎。
恰好醫生和護士進來了,護士趕緊用棉球把他手背按住,問道:「怎麼回事?怎麼自己拔掉針了?」
那輸液管垂在床邊,藥液呲呲地從針口淋在地板。
「路槐呢?」殷弦月問。
賀琦頓了頓:「路槐……」
「我是怎麼過來的?路槐送我來的嗎?」殷弦月一字一句,說得平直、冷靜。
賀琦原以為他會大鬧、大哭、情緒爆發,沒成想他很平靜,好像最瘋魔的事情就是拽掉針管。
「誰?」醫生問,「你家人嗎?你不是被人送來的,是有路人打了120,救護車接你來的。」
護士想起來了,說:「哦對,是那個……哪條街來著,是個巷子口,你昏在那兒了。」
殷弦月自己按著棉球,點頭,說:「謝謝,我先走了。」
賀琦當即追上來,擋在病房門口:「你身體還很虛,你去哪裡啊?」
「我回家。」殷弦月說。
「回家做什麼,你書都完結了。」賀琦說,「你不用再碼字,還是在這裡掛完水吧。」
醫生也說:「對的,我這邊建議你再做一個胸部的CT、大生化,和肺癌三項,還有,你的……」
「醫生。」殷弦月打斷他,「謝謝,先不用了,我有點急事,我先走了。」
「你的精神狀態!」醫生也打斷了他,「小伙子,你被送過來的時候,你自己說了什麼你都不記得了嗎?」
「什麼?」殷弦月站在病床和雜物櫃之間的位置,攥著巫師袍的一團布料,沒由來的,心很慌。
醫生嘆氣:「你朋友說,你是個小說作家,你被送來的時候一直在喊『路槐』,你朋友說路槐是你小說里男主角的名字,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