溱國天子用車,遵循古制。但天子於皇宮內廷亦或微服出宮所乘,不用六馭,亦不喚太僕御車。馬車形制和皇親貴族一樣,乃是軒車,只不過無論馬匹、帷蓋還是車輪紋飾,皆為天子獨有,其餘人不得逾制。
趙珚親扶沈潯上車後,自己一躍而上,與沈潯並肩而坐,然後掀開帷簾,對秦氏道:「阿秦不必跟隨,朕先前給宮人們備了賀歲物件,便由阿秦代朕交予他們。今日歲除,莫要拘謹,且尋些樂子。」秦氏忙俯首施禮,道:「奴,謝陛下聖恩!」
軒車緩緩前行,沈潯坐著,面色沉靜,未發一言。趙珚尋思著一會該如何向沈潯開口,也不言語。二人皆靜默,只聽得帷簾外,馬蹄落在寂靜宮道,發出「噠噠」聲。
不一會,車停了。駕車內侍先行下來,對著帷簾躬身道:「陛下,令君,建章台到了。」
趙珚道:「朕與太傅登台,你在此侯著。」
「諾!」內侍應道,繼而趨步上前,掀開帷簾,扶趙珚下了車。趙珚站穩,轉身向沈潯伸出手,柔聲道:「太傅,且扶著朕。」
沈潯並未拒絕,握住女帝的手,緩步下車。
建章台利用地勢坡度所築,乃溱國皇宮最高處。每逢戰事,天子送將出征或迎軍歸來,都會登台。建章台踏道二十七階,拾階而上,立於台頂,帝京方圓幾十里亦盡收眼底。趙珚緊緊握住沈潯的手,道:「太傅隨朕來,慢些走,留心踏階。」沈潯見女帝一副謹慎模樣,不由輕笑:「臣非老嫗,陛下何須如此緊張。」這話說的,趙珚小臉一紅,囁嚅道:「朕只是……關心太傅。」沈潯唇角彎了彎,未再答言。君臣二人,趙珚在前,沈潯在後,趙珚牽著沈潯的手,一齊登上台殿。
趙珚輕呼一口氣,望著沈潯道:「太傅,累不累?」沈潯體弱,平日也很少登高,微微有些氣喘。她轉頭望著女帝臉龐,見她一臉關切模樣,輕輕搖頭道:「不累。」
趙珚含笑,牽著沈潯的手,走近前端築台,只見帝京城八街九陌縱橫交錯。溱國習俗,歲除通宵點燈直至上元。此刻,千家萬戶皆點亮燈籠,懸於屋前,從高處望去,甚為壯觀。縱使沈潯見識頗廣,也被此景震撼到。燈火萬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沈潯望著,面露微笑,暗夜裡的燈火,映照在她如玉臉龐,如天上月華般美好。
趙珚望著沈潯神色,亦覺開懷,輕輕說道:「天下太平,百姓安居,當如是!」
沈潯聽言,靜默片刻,轉身問女帝道:「陛下此刻邀臣登建章台,不只是想讓臣一觀美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