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珚聞言,對著沈溯道:「有勞廷尉左監。」繼而擺出君王架勢,對眾人下令:「即刻起,便按太傅所言。崔寧之,值守衙署,同尚書右僕射一道,代太傅處理一切政務;霍棋,率禁衛軍嚴守宮廷,若有任何人居心叵測膽敢趁機作亂,立即捉拿;沈溯,你領沈府家兵三百,與朕之親衛御林軍一道,著力尋找太傅;陳硯,你掌管舉國軍事,務必嚴令各處要塞駐軍時刻警惕,且調一隊精兵隨時待命,必要時支援營救太傅。」
眾人聽言,皆拱手應道:「臣等,得令!」
某處舊屋,窗門緊鎖,黑暗無光,空氣中瀰漫著難聞濕氣。
沈潯被困於屋內。她依舊身著朝會時的官袍,只是進賢冠早已滑落,髮髻散亂,幾縷青絲,凌亂垂於雙頰。沈潯身子一向纖弱,被人劫持,又中了迷塵,昏迷許久,方緩緩醒來。
沈潯只覺額內劇痛難忍,饒是她素日隱忍自持,此刻也禁不住痛苦出聲。她深深吸了口氣,緩過這陣疼痛,費力抬起雙目看向四周。模糊視線,隱約瞧見屋內陳設皆已蒙塵,似是閒置許久無人居住。她背靠木柱,被人反手緊縛。沈潯試著動了動手腕,誰知稍一動作,腕間便似被割裂開,一陣鑽心疼痛,讓她雙眉緊蹙,本就蒼白的臉龐、雙唇頓時血色全無。
突的,屋門「吱呀」一聲,有人走進屋來。待至跟前,沈潯看清,來人正是孫堯。孫堯見沈潯轉醒,冷笑一聲,道:「令君終是醒了。」
沈潯撇過臉去,不欲答言。
孫堯蹲下身去,湊近沈潯臉頰,饒有興趣地端詳著沈潯面容,邊看邊道:「嘖嘖,人人皆傳,溱國尚書令花容月貌,看來所言非虛。」
沈潯見他舉止輕浮,怒目相視,斥道:「孫校尉自重!」
孫堯正欲再說些什麼,忽聽得身後響動。他轉過頭去,看清來者,忙站起身,俯首施禮。
來者身著鮮亮襦裙,裙長曳地。髮髻三枝金色梳形簪,前額、兩鬢塗成紅色,雙眉勾起,薄唇緊抿,帶著凌人盛氣,緩步走至沈潯面前。她居高臨下地睨了沈潯一眼,一雙狹長丹鳳眼透著冰冷寒意。
沈潯抬眸,靜靜望向來人。心下瞭然,果真,是她!
來者看都沒看孫堯一眼,只冷聲令道:「你,出去。」
孫堯拱手一禮,退出門外。
「沈令君!」來者蹲下身子,抬手捏起沈潯下顎,迫使她直視自己雙目,「不知令君,可還記得孤?」
樂央宮議事殿。幾位臣子已按趙珚所言,領命而去,各司其職。
沈溯扶著崔鴛,道:「阿娘不若先行回府。」崔鴛搖頭,雙目含憂:「我如何放心得下,我且留此處,等候消息。」一旁的趙珚,亦擔心崔鴛熬壞身體,於是道:「樂央另有偏殿,乃太傅留宿居處,郡主若不欲回府,可去偏殿暫且休憩片刻。」崔鴛靜默須臾,而後微微頷首。
沈溯攙扶崔鴛,往議事殿門外去。經過案幾時,崔鴛瞥見案上擺放的輿圖,硃筆圈出的豫王封地赫然醒目,她不由停了腳步,伸手輕撫輿圖,嘆道:「真所謂,物是人非……昔年,豫王尚未受封去國,曾與時為太子的文帝一道,在宮中讀書。文帝之父溱莊帝與我阿母乃嫡親兄妹,是以,我也得以入宮習讀。年少歲月,學堂里,我們一齊受學官考問,下學時,亦曾一起玩鬧。如今,文帝已逝,而豫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