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珚理了理衣冠,同沈潯一道邁出帳外。見到秦氏,趙珚道:「朕與太傅往御林溪邊去,你等無須跟隨。」
秦氏聞言,望了沈潯一眼,想著方才大典之上遭遇突襲,依舊心驚不已,憂心道:「可要喚霍棋同往?」
「不必!御林周邊有禁軍守衛,林中亦無猛獸,不過野兔走禽。且有朕在,又何須霍棋,朕一人便可護得太傅周全。」趙珚說得霸氣,不待秦氏回應,便牽起沈潯衣袖,往御林走去。
秦氏望著君臣二人離去的背影,一陣恍然。只見君臣二人相攜,端雅灑脫,舉手投足盡顯皇家之氣。兩人雖不言語,卻無帝王與臣子間的拘謹,走在一處,竟如此相協,甚至有一種說不出的悅目賞心。
御林是皇家狩獵營地的一小片樹林,名「御林」,因著只有皇帝方可入內。這片樹林花草鬱郁,溪水清清,歷代皇帝狩獵,皆愛在林中獨坐小憩。
趙珚牽著沈潯,一路靜默無言。沈潯亦不動聲色,內心尋思,皇帝喚她去往溪邊,定是想尋一遠離眾人之處,與她細言。
皇帝著常服,戴通天冠。趙家女子皆身形頎長,過了新歲,「趙珚」身子又長,戴著冠帽,更顯高挑。沈潯官袍未去,雙手掩於玄色廣袖之下,她一向纖弱,此刻被皇帝牽著衣袖,芊芊身影,娉婷之姿,完全不見了方才大典之上發號施令的威嚴。
不多時,御林已至。趙珚對值守禁軍道:「朕與太傅往林中去,你等在此處守著,無朕旨意,不得擅入。」值守兵士抱拳一禮:「諾!」
趙珚牽著沈潯衣袖,一直都未鬆手,入了林去。
春日剛至,萬木復甦,柳樹新芽,桃花滿枝。步至溪水旁,趙珚停下腳步。她低下頭去,耳畔水聲潺潺,只見水面映著幾樹桃花,亦映著她與沈潯二人面龐。
趙珚盯著水面微微出神,看著自己的臉,真是……既熟悉又陌生。
祐兒……趙珚在心底輕喚。直至今日,回想發生的一切,趙珚仍覺恍然,仿佛做夢一般。這難以置信的駭人異事,竟如此真切地發生在自己身上。
趙珚閉眼,輕輕搖了搖頭。
沈潯目光緊隨面前之人,「小皇帝」的一舉一動盡數落入眼眸,沈潯明白,她要的答案,那個令她震驚無比的答案,此刻就在眼前。自己雖已猜得真相,可當真要面對真相時,沈潯卻無法自持,她嬌軀輕顫,心跳飛快,分不清究竟是緊張還是激動。
趙珚感覺到手中牽著的衣袖微動,她轉過頭,目視沈潯,見沈潯面色微微泛白。
趙珚終是鼓足勇氣,言道:「太傅方才問朕,朕究竟是何人?」
「嗯……」沈潯這一聲「嗯」,尾音已顫。
趙珚放開沈潯衣袖,仔細端詳起沈潯面龐,臉上帶著無盡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