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在他掩唇咳嗽過後,斂回袖中的手心裡,是兩片伴著動作而落的晚香玉花瓣,破碎、微小、色澤宛若冰雪,上面點綴著很淺的血跡。
·
報死鳥在倒計時結束的時候,準時準點兒的斷了氣。收棺入土,墳墓埋在魔門的一處幽靜之地,夤夜立碑。
此時正是明月夜,崔無命道袍外披了一件暗青的披風,他往墳頭上撒把土,偏頭問殷閻。
「閻哥,這個要守多久?」
「一天一夜。」殷閻答道,他向崔無命抬起手,「過來。」
崔無命向天發誓,他真的是想對大佬設防的,可拒絕的話從腦子裡就崩裂破碎了,滿腦子的隻言片語組不起來防線,只好慢騰騰地挪過去,心裡卻開始放鬆了。
閻哥在呢。他想。
秉持著都是男人的純潔思想,崔無命向他靠過去,感覺到對方的氣息緩緩地籠罩了自己,似從袖間翻上一股幽然的香氣。
若說殷閻身上有血氣、有寒氣,有雪洗刀兵的銳利之氣,都不足為怪。但崔無命是頭一回聞到這種奇特又悠長的香味,覺得有些突兀的同時,卻又感到這氣息散得遠一些,與這月夜無比相洽。
寒燈孤墳。殷閻單手攬著他的肩,低頭埋進崔無命的脖頸間,呼吸穩定溫熱。暗色的披風綴到地上,衣料綿軟,月色沿著衣擺上攀,映在殷閻環住他的手背上。
瘦長的骨節上覆蓋著薄薄的一層皮肉,埋在皮膚下的血管露出隱隱的青色,被月光映得很亮。
崔無命陷在對方的懷裡,安穩得幾乎要泛起困意了,他感到對方微微冰涼的手撫上後頸,摩挲著淡青色珠串,動作很平穩。
殷閻無聲地望著他,從肺腔里翻沸上來的咳癢被壓了下去。他抱著懷裡已經帶到上榜的小貓兒,抬頭環視一周。
報死鳥重生時,墳墓必須有人來守,這是因為報死鳥自己欠的債,不便贅述,只說後果即可。如果沒有人看守,他很大可能會提前爬出來,影響重生的質量。
能壓得住他的棺材板兒……自然不能是尋常人守墓。
但守墓人卻常常會受到重生的力量影響,引發心魔。只有兩種人可以規避,一種是歷經千帆,尋常痛苦不能激起情緒變化,以至於心井無波。另一種則是天生純澈,沒有太多的掛礙,就可以經受住心魔的考驗。
殷閻是第一種。如今看來,崔無命是第二種。
鴉聲漸起,殷閻略略抬手,懸空畫了一個符咒的圖樣。圖樣亮起的同時,牽動了墳墓上早已設好的封印,向下一壓的瞬間,烏鴉嘶叫聲頓時停歇。
他聽到崔無命放得很輕的聲音。
「閻哥……」
殷閻低下頭,看他閉著眼,嘴裡卻一點兒都不閒著。
「不要吃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