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水淒冷。
頭頂上滴落下來的水珠滑過漆黑長髮, 沿著他眉宇流淌下來,隨雙眸開闔,在睫毛末端無聲地墜入水面。
冷意逼人, 從肢體軀幹蔓延進肺腑百骸之中。崔無命緩緩睜眼,察覺到全身都被束縛了。
寬而冰冷的鎖鏈纏縛住手腳, 下半身浸沒在潭水之中, 精神力乃至生命力仿佛都受到了程度不同的壓制。
隨著那雙菸灰色眼眸睜開,其他的痛感也隨之蔓延而來。
崔無命嗅到一絲血腥氣。
膩得發甜,又帶著奇異的寒凜之感。他轉移視線,看向雙肩處緩慢滲出的血液。
兩把倒鉤穿透琵琶骨,鎖緊嚴扣在柱子上。血肉模糊外翻, 隱約露出白骨。舊血未涸, 新血鋪陳。
滴答。
寒水與血滴共流,一同墜落,比疼痛更折磨人的, 是直接作用到精神上、令人作嘔的壓制感。
崔無命審視了一下自己,看到身上黑底紅紋的衣服,似乎是為了符合本位面的規則而修訂成暗色, 袖邊兒上紋路似血,透出鮮亮逼人的色澤。
在潭水中浸濕,暈透。
「這是……」什麼魔鬼開局?
總是遇到魔鬼開局的判官大人,在試圖掙脫未果之後,開始跟腦內的系統聊天。
「這地方又冷又難受,任務倒是簡單……完成本身份須經歷的劇情線,可什麼劇情線也不告訴我啊。」
【定位一下閻哥試試看?】
崔無命依言拉取定位技能,在非常飄渺的地方感應到了對方的坐標……很難查看,殷閻的坐標竟然顯示不出來,只能看到對方大概的位置。
怎麼可能?他到底在哪裡?
還有……穿琵琶骨好疼。
痛覺上涌,崔無命嘆了口氣,抬眼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試圖尋找到可以利用的信息。
這是個牢獄。
初步判斷的話,還是個鎮壓魔頭的牢獄,每一個巨大的雕紋鐵柱上,除了貼滿鬼畫符一樣的符紙,還都拴著一個或者是數個同樣巨大的鐵鏈,這些鐵鏈交織著連接過來,鎖住了崔無命的手腕。
腳上的冰剎環散發出可怕的寒意,讓拴在腳環間的鐵鎖冰凍到超出了承受範圍,發出清脆的皸裂聲。
看來自己這個身份,還真的是個魔頭。崔無命思考片刻,擔憂著怕不是要被鎮壓個十幾二十年,或者三五百年才會迎來劇情轉折點吧……按照有些位面的時間流速,說不準真的是這樣。
冷浸肺腑。他忍不住咳嗽了一下,震動的兩肩被倒鉤刮進更深的地方,鉤尖幾乎掛在身後的鐵柱上,穿透了血肉。
溫熱的血液流淌下來,順著手腕的曲線融進寒潭之中。
就在這種冷濕得形同折磨的環境之中,最上方的石門突然移動開來,裂出一條映出白光的縫隙。
這裡太暗了,微光進入眼帘,都覺得雙眸刺痛。
崔無命抬頭上望,看到一個穿著鵝黃色長裙的小姑娘,感覺上只有十五六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