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服紅紋的判官玄衣之下,這具孱弱身軀天生受縛,寒意透骨,無人可以近身。前任判官傳生死簿、判官筆給他時,亦是意念相授。
天劫降後,十殿閻羅去其七。待殷閻歸位後方可重新提拔挑選,而判官則人選早定,不得更改。
崔無命略微轉身,探手想要碰一碰對方,卻又遲滯地收回一半,似乎記起就算是至陽至烈功體的殷閻,受自己與生俱來的寒煞襲身,也並不好受。
場景漸虛幻,耳畔傳來海東青的詢問。
「為什麼?」
殷閻向前一步,走上石階,淡淡道:「他天生如此。」
「天生……」
「命數孤寡,無所依、無所親、無所愛。」
海東青閉口不言,直至十五步行滿,過去的幻境又在面前重演。
崔無命的原位面根本不是那個三級位面,而是至高位面之首0008地獄黃泉,而殷閻成為追獵者的第二個位面,就是在0008完成的。
而0008的判官,總會背負難以捉摸的詛咒……無所依、無所親、無所愛。
他在自己的原位面中,深居簡出,堪稱孤僻。整個修仙界中,大多數人敬他、尊他、畏他,以為崔判就是傳言中的那樣,性格冰冷,難以接近。
難以接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難以接近。
只要碰到崔判,必受寒煞浸染,輕者傷及本源,尚可挽回,重者會在剎那之間神魂俱滅、身死道消。
殷閻的眼前有無數的記憶片段接連閃過,他撩起長袍登石階,頭頂上更高的穹蒼之中,閃現出翻滾的鉛雲,烏黑如墨跡四散暈開,滿雲霄。
雷聲隱動,滾出道道悶響,蘊含天地規則的紫雷在雲層之中翻滾炸響。
「九霄紫雷一動,你……」海東青遲疑地多問一句,又繼續道,「你真的可以嗎?」
殷閻凝視著眼前的幻象,幻象之中,是崔無命輪廓柔和的側頰,那雙纖而密的眼睫微微顫動,似乎是很安靜的樣子。
他注視了片刻,感覺自己那顆新長出來的、人類的心臟,正在輕微地震動,帶著難以形容的滋味蔓延出來,在一團火熱的包裹下,蓬勃地向四肢百骸傳遞著溫度。
數據化感染在這種溫度之下,像是凍結著部分感情的堅冰,緩慢地融化。
殷閻也並非是完全沒有受到影響,他的情緒波動也非常小,在很多時候,他缺少與人共情的能力。
比如說崔無命看到無辜的人受害會心情複雜,會盡他能力地試圖幫助一下。而殷閻不會,殷閻連看都懶於投過目光,他是最熾烈的火焰,同時也擁有最冰冷的血液。
他的溫度只留給為數不多的、重要的人。
「既然是九霄紫雷把這具身體的元嬰劈散。」殷閻回復道,「那就由它出力,還回來吧。」
海東青轉了轉眼珠,盯著他一步步攀登上去,走過最低端的拔舌地獄,涉足更深一重的苦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