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地失望。
即便介於他目前的身份以及身體的問題,比以前要更深居簡出,阿爾茲還是非常疲倦。
這種疲倦非常明顯地影響到了他身體裡的蛋,這個不清楚究竟會是什麼血脈的子嗣在魔的身體裡孕育。
他總是會傳遞出來一些難以理解的情緒,既像是安撫自己的母親,又忽而暴躁地傳出殺戮氣息。
這讓阿爾茲非常擔心。
修是至高位面之一的光之本源,天生具有一部分神性。而阿爾茲現在是魅魔的血脈,在惡魔的體系裡面也是一個絕對不低的配置。
到底會是什麼樣的呢?阿爾茲想。好想看看啊。
他望著從近到遠的無窮黑暗,看著天與地並無交界線的漆黑空間,其間充斥著逼仄而永恆不變的靜默。
阿爾茲不清楚自己是在夢中,還是在失去光明的現實之中。
怎麼可能看到呢?他自嘲地想了一下,似乎是想努力地笑一笑,沒能笑出來。
直到一種熟悉的觸感從手背上傳遞過來,阿爾茲才判斷這是夢——只有在夢境時,他才會與光明之主相見。
對方並未很多次地握緊過他的手,但光明之主手指上任何一道弧度,一點曲線,一塊修長的指節,他都熟悉地可以立即分辨出來。
阿爾茲回握住對方。
那種類似於溫暖、但暖意又不是特別重的觸感從手指向上走,慢慢地攏住了他的肩膀,從肩膀向下壓了一下,力道很輕。
神主。阿爾茲默念道。聖光護佑。
聖光的確在護佑著他。在外界的視角之中,那盞燈延伸出來的盛大光翼間,逐漸地塑造出一個半透明的人形。
他金色的長髮還是虛影,髮絲被阿爾茲睡著時的身軀穿透,或者也可以說是他的金髮穿過對方的軀體。
淡金色的指甲泛著細潤的光澤,那隻手試圖去握阿爾茲的手指,大概只能留下一點如夢般的觸感,而無法真實地與他交握。
修移動手指,按住了他的肩,低下頭凝視著對方。
那雙暗金的眼珠沒有再化為淡色,那一圈分辨情緒的瞳孔邊緣似乎被消解了,而是保持著瑰麗而統一的暗金。
修久久地望著他,像是在看故人的相冊,化作雕像一般。
懷裡的魅魔發出一聲很低的夢囈,眉尖微微地鎖了起來。
他無法感知到對方究竟夢到了什麼,只能伸出手試探著去撫摸他的臉頰,不知道阿爾茲能不能感受得到。
細微、輕柔,還帶著一點與生俱來的冰涼。
修低下頭,與眼眸同色的雙睫垂落下來。他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對方的唇,感受到了一種與眾不同的心跳。
他空蕩得可以發出風嘯聲的胸腔,湧出了情感的震顫。
修張了張唇,想說些什麼。可他的聲音無法傳遞到空氣中,自然更不可能傳遞到阿爾茲的耳畔。
深重夜色稍淡,天際露出一線晨光之刻,擁著阿爾茲的透明虛影,有些不舍地摸了摸他的臉頰,隨後跟隨著虛化的光翼一同回到燈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