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蒋伯宇站起身来,对着“四眼”鞠了一躬说:“谢谢唐处长,谢谢学校!”还未等“四眼”说话,他就折身冲出了办公室,咚咚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晚上七点半,在小酒馆昏黄的灯光下,一场告别晚宴就在这三男一女中开始了。申伟、段有智、蒋伯宇和王丹阳围桌而坐。没有音乐,没有太多的言语,连桌上满满的菜都很少有人动筷子,气氛的沉闷更加重了每一个人的心事。
只有酒一直没停。三个男生喝的是二锅头,王丹阳喝的是啤酒。酒过三巡,话才又多起来。借着酒劲,几乎每个人的语言都在发自肺腑。段有智在王丹阳和蒋伯宇碰杯时,还轻轻地用筷子敲击着小碟,哼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如果不了解他们的心事,如果不了解这场饭局的背景,倒也会觉得这场面有几分送行的诗意和几分学生时代特有的浪漫。
“老蒋,出去了一定要和我们常联系啊,有空常来看看弟兄们!”五大三粗的申伟说这话时已是泪光盈盈。
“老蒋,将相自古出寒门啊!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换了平时,段有智说这样文绉绉的话肯定要被申伟取笑,可今天的酒席上却是寂然一片。
“蒋师弟,一切尽在不言中吧!我一直相信你!”王丹阳的话最少,但让人觉得话里有话。她坐在蒋伯宇的右手边,就一直没停过往蒋伯宇的碗里夹菜。
看得出每个人都在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蒋伯宇对敬过来的每一杯酒都是一干而净。他一晚上也没说上几句话。但谁都看得出——他每次拿杯子的手总是在颤抖着。
第二天申伟也没上课,执意要陪蒋伯宇去买火车票。蒋伯宇打算先到广州他的同学那里,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工作没有。然后等过些日子再把退学的事儿告诉父母。
天空中还下着小雨,这也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冬雨吧。雾气蒙蒙,落叶萧萧,在去火车站的路上,蒋伯宇感到了一生中最深最重的凄凉。坐在公共汽车上,他还想着是不是要再告诉一下何继红呢?告诉她是她让他重新面对现实,来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他还想告诉何继红,他不再是一个懦弱无知的男孩儿了。就在他即将走向远方的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不少。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他想——就把她放进自己的记忆深处吧——这个让他爱上的第一个女孩,这段青涩懵懂的爱情!他哪里还有资本再去鼓足勇气对她表白呢?他已经一文不名,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要沦落街头。蒋伯宇想着一年后两年后她还会记得我吗?他想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她,甚至她的名字她的笑声都已成为温暖他冰冷内心中的火焰。
最后,他是在申伟的拍打中醒过来的。“瞧你睡得真香!都到站了。”申伟嘿嘿笑着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