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話讓老太太暫時停下織毛衣的動作。
「你這孩子……」
老太太吧嗒了兩下嘴皮,正要開口說什麼,屋子裡最後一間柜子發出沉悶的□□,下落的柜子散落出一整衣櫃的毛衣。
小孩款式、少年款式、青年款式甚至更寬鬆肥胖的款式,竟然還有老年款式。
滿天飛舞的毛衣終於讓老太太的臉出現動容,她站起身去撈那些空中墜落的毛衣,但礙於身高限制,一件都沒有撈到。
就在老太太面無表情的平靜下來時,一隻手將一件毛衣遞到她面前。
「看來你的弱點是這個。」樓慕揚了揚手中的毛衣,「既然是要給孫子的,那就別光織不送。就算你們雙方有再大的矛盾,家人也是沒有隔夜仇的。」
也不知是那句話戳中了老太太的心裡,只見固執的老太太終於收了毛衣針,沉沉的嘆了口氣。
「好吧。」
「我們走。」
由於體力原因,樓慕幾乎是攙扶著老太太爬上天花板位置的蛋形火車裡。
在人工啟動火車駕駛面板時,系好安全帶的老太太不適的抬了抬雙腿。
她仿佛已經很久沒到過水之國以外的地界了,微表情中帶著不安。但注視認真研究控制面板的樓慕,老太太的心奇異的平靜了下來。
「小朋友,你為什麼這麼執著的要帶我這個老婆子離開?」
第56章 056
在他的記憶中, 姥姥是一個嚴肅的人。
她不苟言笑,家裡永遠整潔如同酒店房間,床單不允許有一絲褶皺, 廚房的灶具明亮如鏡,好像從未做過一頓飯。
記憶中,姥姥的家沒有絲毫人氣。
她喜愛穿白色繡花的旗袍,在陽光晴好的日子裡, 於二樓窗外的露台泡一壺雨前龍井, 望著樓下的玫瑰花田, 一坐就是一天。
而玫瑰,玫瑰是母親鍾愛的花卉。
當年媽媽執意要嫁給爸爸, 親手斬斷了姥姥為她挑選的緣分,致使平時循規拘禮的姥姥暴跳如雷,平時從未說過的重話, 都在那一天爆發出來, 如同一瀉千里的黃河, 驚濤駭浪,將所有漁船毫不留情的吞噬。
也就是那天,姥姥與媽媽斷了母女關係。
在記憶的潮汐中,偶爾湧上來的浪潮會帶來一些玻璃碎片, 那些碎片中折射出關於姥姥並不連貫的過去。去姥姥家做客的畫面,姥姥望著牆壁上女兒幼年時期照片的畫面,悄悄跑到女兒曾住過的房間去午睡的畫面。
姥姥應是後悔了的。
但固執就像洄游的鮭魚, 即便經歷艱難險阻,就算丟掉性命, 也總會一根筋的遵循基因的指引,回到出生地。
媽媽遺傳了姥姥的固執, 她們倆誰也不肯低頭,最後退而求其次把他當做溝通的那條線。
所以偶爾的幾次做客,樓慕都會和姥姥分享媽媽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