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匪已經走了,她看到她的父母安靜地躺在地上。
天上的月亮慘白而微弱,照著他們狼狽而毫無生機的臉,滿身的血。
那天的事,林語熙只跟警察和小姨講過,她已經很久沒有跟人提起,很久沒有去回想。
很長一段時間,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工廠,揮之不去的腐臭味,反反覆覆出現在她的噩夢裡。
徐姐從起初的震驚,慢慢變成滿眼心疼:我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身世……」
徐姐,我沒有孩子,我可能沒有辦法真正體會你的心情。」林語熙說,但我知道,如果是我媽媽,她會理解你的,因為她像你愛冉冉一樣愛我。」
徐姐眼睛紅了,抬起手背就想蹭,林語熙從口袋裡拿了紙巾給她。
用手揉眼睛的習慣真的要改掉,尤其是你現在的狀況,平時更要注意用眼衛生。」
徐姐擦了擦眼淚,林語熙停了會,才又道:昨天冉冉問我,願不願意用我的眼睛救我媽媽。」
如果我有機會的話。」她說,不止眼睛,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冉冉也是這樣想的。」
這句話終於讓徐姐遏制不住地慟哭起來,她用力克制著,不敢哭得太大聲,怕被孩子聽到。
可冉冉還是從病房裡出來了,用小手幫媽媽擦臉上的眼淚,一邊擦著,一邊自己的眼淚也啪嗒啪嗒掉起來。
徐姐抱住她,相依為命的母女倆哭成一團。
那哭聲壓抑悲痛而令人動容。
林語熙扭開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來,把眼淚強行壓了回去。
她把紙巾留給徐姐,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起身打算離開。
謝謝你,林醫生。」徐姐帶著哭腔說。
謝我幹什麼。」林語熙說,我什麼都沒幫上你。」
每次看到她們,她都會感到一點慚愧,因為她能做的實在有限。
從病房出來,林語熙找到冉冉的主治醫生。
嚴醫生是他們醫院治療神母癌最權威的專家,一提到冉冉他就搖頭嘆息:她這情況,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身為醫生更能體會病魔的可怕,現在醫療技術已經很發達,可閻王若要你三更死,醫生拼盡全力,最多只能留你到五更。
你還是勸勸她媽吧,又不是現在就要摘掉孩子的角膜,只是如果有個萬一,到時候她的眼睛能治好,孩子也能繼續再看看這個世界。」
已經勸過了,看著母女倆抱頭痛哭的模樣,林語熙心裡發酸。
她來找這是為了別的。
嚴醫生,之後冉冉的治療費用,我會負責,如果還有什麼方法能治療的話,不管花多少錢都可以。」
早上這會正是忙碌的時候,嚴醫生聞言手上動作都停了。
小林,你也不是剛參加工作了,怎麼還這麼心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