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尤川長長嘆一口氣。
他在床邊坐下來,糾結著是不是應該把這個少年喊醒,好好問他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不是從被他釣起來,到用一次兩次輕盈的對視讓自己動了惻隱的心思,全都是他有意為之。可是尹尤川看著那張臉,那張白皙圓潤的臉,還有臉上因為熟睡而在被褥上壓出的紅印子,卻忽然捨不得去叫他了。
算了,現在是問,等他睡醒了也是問,沒必要著急在這一時。
尹尤川自暴自棄地在心裡這麼想著,站起身來去收拾地上的魚缸碎片。
窗戶外面已經是黃昏了,夏天的白晝像是燒不盡的燈,永遠明亮永遠炙熱,連黃昏的降臨都是炫目的,一大片一大片金色的雲鑲在天際,濃郁的紺色從地平線上滲透開來,給整個世界都圖上一層昳麗的光彩。
屋子裡沒開燈,任由傍晚金色的日光灑滿了牆壁和床榻,也把書架上那個滴答走動的小電子鐘照得發亮。盒盒在自己的窩裡伸了個懶腰,睜開眼睛看著尹尤川舉著掃帚在室內忙活,最後發出一聲響亮的「喵嗚」,以表示對鏟屎官工作態度的肯定。
「噓,有人睡覺呢,不要吵。」尹尤川轉過身來,習慣性地舉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對著盒盒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等到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做完,才驚覺自己竟然就這麼接受了室內還有另一個人在睡覺這件事。
真不知道著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尹尤川很想拍拍自己的腦門。
可思緒被這麼一攪和,他的注意力又忍不住再一次放到那個少年的身上去。尹尤川轉頭去看床上的人,就看見他完全沒有因為剛剛一人一貓的動靜而受到影響,而是仍然保持著和剛才一樣的姿勢,睡顏沉靜,呼吸勻長。
他睡得安靜,並不會給其他人帶來什麼打擾,可就是因為太安靜了,有時候竟會讓人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尹尤川不知道這算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他低下頭,將簸箕里的碎玻璃片打掃乾淨,利落地打包送出了屋子。
這個屋子裡沒有玻璃魚缸了。
尹尤川想,如果小魚下一次醒來之後變回去的話,他還需要去買一個新的魚缸來養。
或者他這麼奇怪,送回海里放生了也好,可是想想還是捨不得,於是他打開購物軟體,開始物色一個新魚缸。
小魚這一覺一直睡到了晚上,他不是自己醒過來的,是被尹尤川叫醒的。
他晚上去酒吧值班,一晚上都在擔心著少年自己在家會不會出岔子,卻沒想到半夜下班趕回來,看到的就是他還以自己離開前的姿勢窩在床上,安靜的睡眠一以貫之,一點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尹尤川挺高興,畢竟如果小魚在他上班的時間醒過來,那他又要錯過一次問他情況的機會了。可是眼下已經到了他要休息的時候,小魚卻仍然沒有打算醒過來,公寓的床就這麼大,小魚這樣占據了中心位置,要他怎麼辦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