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也没必要靠吃东西补身,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很好,可以活到老。
先把鸡放出来,撒上几把米,再割些菜叶放在手边,然后他坐在檐下看它们争抢,隔一会就把菜叶扔过去,可以一边看它们争抢,一边把辣椒扎成串,偶尔会看到笑出声来,就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有时会忘记洗手就揉眼睛,结果却被辣出眼泪,他就红着眼睛去给瓜架翻土,浇水,再把晒了几天的蘑菇收好。
做完这一切,天会黑。
他仍在院子里。
“喂,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人答,他就更委屈。
那人不答,自然是还在生他的气。
那天在贺宝怀里喝完药,就沉沉的睡了,睡着前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很安心,因为手还被他握着轻吻。
半夜被雨声吵醒,睁开眼,就只他一人。
他慌慌张张的出去,淋着雨,也没披衣服,伤口被牵动了,火烧似的疼,喉咙又一阵干痒,他忍着咳把整个宅子翻遍了都没找见贺宝。
他安慰自己说,宅子这么大,也许还有死角,或者,贺宝已经回去了,见不到自己也正在着急……这么一想,他又急切的往回跑,被雨水淋透的衣服粘哒哒的很碍事。
回到卧房,贺宝果真已经在了。
“宝儿……”他既委屈又心疼,贺宝也淋了雨,水滴顺着发丝往下滴。“冷不冷?这么晚了出去做什么?”
他过去拉他,想帮他把湿衣换下来。
贺宝看他一眼,别过脸去,神色却出奇的平静。
“我都知道了。”
“什么?”
他躲开红线的手,眼睛只看地面。“该死的宿命!”
“啊?”红线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有剑。“你……你去做什么了?”
“月老祠。”他晃晃手中剑,剑锋出鞘一寸,发出清冷的翁鸣声:“我用这剑把那厮的金身砸了,才逼得他现身……”
“他……都告诉你了?”
“……用得着他告诉么?看到他……本君就都记起来了。”
“那……你……”红线盯着他的侧脸,一滴水顺着挺直的鼻梁向下滑,结在鼻尖,半落不落,仍是他的贺宝,可又有哪里不对,那是……虚无?
“小仙!你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留住本君?”那人忽然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大喝道。
鼻尖那滴水不知甩去了哪里。
红线被他吓到,声音不太连贯:“什……什么手段?”
“阻止本君回升天庭。”他轻蔑的笑了,那是从不会出现在贺宝脸上的笑容:“本君乃纯阳帝君,怎可被你一再拖累?”
声音一如既往的动听,末尾那声叹息,慵懒又无可奈何。仿佛若干年前,他守在洞外听到的那样,那时他说:“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反复撕扯着的锐痛与喉间的麻痒一并迸发,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咳出一大口血来。
反复咳了许久,几乎要喘不上气,面前人只冷冷站着,冷冷微笑。
他弯着腰,双手用力绞着胸前的衣襟,泪水被攥出来,直直落进血里,这时,他听到那个快速的、锋利的、绝望的声音一闪而过。
再抬眼,看到刺目的红。
“宝儿!!”
他条件反射般扑过去,堪堪接住那人的身体,他按住他的脖子,可是鲜血仍往外流,源源不断,生命血淋淋的从他指下流走。
“混蛋!!怎么可以这样!!把我的宝儿还回来!还回来啊……若是不愿……为什么要下来……为什么!?”
他曾用过那么极端的方式去抗争,不让这个身子受一丁点伤,可是现在……伤口深可见骨,是求死的一剑。
和我在一起,就那么难么?!
你心甘情愿的一剑,却刺出个心如死灰的我。
他蹲在小小的坟包前,气得想哭,那个人真是残忍,到最后也没有睁眼,一眼都不给他。
“陪我一世……就这么难么?”
最后他抱着贺宝的身子只反复说这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