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月承認,自己又矯情了。
矯情的根源在於,她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魅力。
在她不甚清晰的記憶里,她好像一次次想要扒光自己,卻又被他一次次強制性地穿好了衣服。
想到那個場景,她就腦仁兒突突直跳,只想魂穿回那個時刻,將那個死命想要脫掉衣服的自己給打死。
太特喵的丟人了啊。
他越是心性堅定,謹受禮教,就越是顯得她不堪。
整整一上午,段二哪裡都沒有去,就只是在月靈宮陪著她。
雖然他學會了油嘴滑舌,但那些所謂的油嘴滑舌,都是在特定的情境之下的真心之語。
見她的心情不怎麼美妙,他一緊張,竟是一句甜言蜜語也說不出。
手足無措的人看起來,十分笨拙。
某人絞盡腦汁之下,居然想起了冷凝月講的笑話。
於是,他大手一揮,冥府近年來所流行的笑話,很快就都變成了紙片的形式,來到了他的手中。
某人一目十行,很快就記住了那些笑話,然後現報一半地來到了床邊:「凝兒,我給你將幾個笑話吧?」
冷凝月「嗯」了一聲,雖然還是有點兒虛弱,卻比剛醒來的時候精神多了。
鳳冥絕精神一震,立馬道:「血池的一座監獄裡,最近又來了幾個囚犯。一天,監獄長把他們召集在一起,對他們說:『這兒是座模範監獄,我們是很民主的,每一個囚犯來到這裡都可以繼續做他們原來的工作。」囚犯們聽了很高興。其中一囚犯頓時手舞足蹈起來。監獄長連忙問他:『你以前是幹什麼的?』囚犯大聲回答道:『我原是看大門的!』」
「……」
突如其來的尷尬。
冷凝月眨巴了一下眼睛,只覺得這個笑話,真的是冷到了極點。
偏偏,某人說完以後,一臉憋笑笑憋的很辛苦的表情,又眼巴巴地看著她,一臉期盼。
靜默了三秒鐘,冷凝月扯了扯嘴角,乾笑兩聲:「哈哈……」
她這笑,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鳳冥絕頓時垮下了臉:「不用勉強自己了,我再找個好笑的。」
「嗯……」
見他神色認真,冷凝月打起了幾分精神。
鳳冥絕飛快在腦海中搜尋著剛剛記住的笑話,又挑選了一個比較他認為比較好笑的:「有一個人不愛學習,進城裡打工,往家寫了封家書寫到:『爸爸媽媽,我在這裡過得很好,吃的是白饃,睡的是火坑(炕),可是前兩天下雨,我才發現我沒命(傘)了,你們快給我送命來!』」
冷凝月:「……」
好……好冷。
雖然並不認為這個笑話有什麼好笑的地方,但這一次,她很快就笑出了聲。
鳳冥絕精神一震,又講了幾個。
大約是他講笑話的水平越來越高,冷凝月的心情很快就變好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幾分。
鳳冥絕原本還打算繼續逗她開心,不過很快,就有宮人前來通秉,說是藥老來了。
鳳冥絕蹙眉:「讓他候著,本帝在忙。」
話音剛落,他就愣怔了。
因為,冷凝月微微搖了搖頭:「去看看吧,萬一是要緊的事情呢。」
雖然她看藥老不爽,也時時刻刻都在想著,給這個老東西顏色看。
但,一碼歸一碼,她不會因為自己的恩怨,就去攛掇著鳳冥絕無條件和她站在一條繩子上。
鳳冥絕皺眉:「可是……」
「聽我的,去吧。我也有些累了,想休息。」
見她堅持,而且她眉宇間的確是有幾分疲憊之意,鳳冥絕只能無奈嘆息:「好,我這就去,你好好休息。」
冷凝月「嗯」了一聲,就閉上了眼睛。
鳳冥絕又等了一會兒,見她呼吸漸漸變得平穩了起來,他才起身,朝著大殿之外走去。
他走後不久,冷凝月就睜開了眼睛。
身為修煉者,本來就少眠。
何況,她現在也沒什麼睡意,根本就睡不著。
起身活動了一下,她就又坐回了床上。
想起從昨晚到現在的經歷,她只覺得好笑。
那個傻子,雖然當了冥帝,身上多出了人界的段二所沒有的殺伐果決之氣與腹黑算計,但,他笨手笨腳的樣子,卻和人界的段二沒有區別。
原本,她心中還是有些鬱悶的。
屬於女兒家的複雜心思,讓她對於他昨晚的無動於衷無法釋懷。
可,他剛剛手足無措地將笑話的模樣,卻又讓她看到了段二的影子。
想到人界的段二,她就釋然了。
這人,原本就是這種傻子。
從來都謹守著心中的無形約束,從來不敢得寸進尺半分。
而她所喜歡的,不正是這樣愚鈍到近乎木訥的他嗎?
想通了這些,她的心中便豁然開朗。
段二走的時候,將連通著荒原冰谷的幻鏡留了下來。
冷凝月朝著幻鏡之中看去,冷笑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