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孔振終於緩緩開口,卻是十分虛弱的擠出了這兩個字。
景淳明顯愣了一愣,隨即冷哼了一聲,「這個時候還說抱歉有什麼用?你不如說說你要如何才能活得下去!」
孔振顫顫巍巍的伸出了手,想要撫摸景淳的臉。
景淳意外沒有躲開。
任由那滿是鮮血的手,在他臉上摸出一道血痕。
他皺起眉頭,「我是打算與你恩斷義絕,可我從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不認你,你就不是我的師傅了嗎?你給我堅持住,我帶你離開這裡,先去找大夫!」
孔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顫抖的說:「乖徒兒,就這樣了,到此為止了……」
他的聲音十分虛弱,若是沒有仔細聽,甚至都有些聽不出來。
景淳抓住他的手,「什麼叫到此為止?一切都還沒開始呢,誰允許你到此為止?」
今日的孔振早已沒有了當初的威風,不僅聲音虛弱,語氣也充滿了卑微。
與之一起的,還有一絲絲的無能為力。
「孩子,是為師,對不起你……」
他張了張口,嘴唇乾燥無比,「可是,淪落至此,確實是我,早就預料到的,我深知自己活不了太久,深知自己,無力回天,深知一切的一切,都會到此為止,可到此為止的,是為師的一切,而不是你。」
「別廢話了,來人,去找大夫!不,綁也要綁一個大夫過來!」
旁邊的暗衛低了低頭,一個閃身就離開了那裡。
孔振卻依舊搖了搖頭,「沒用的,不用了……」
「我是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分明知道你的計劃不會成功,那你為什麼還要送死呢?難道死在南木澤的手上對你而言,還是好事不成?」
孔振扯出了一個苦澀的微笑,「是,是啊……」
景淳怒不可遏。
可看著孔振略微痛快的微笑,心中卻好像終於明白了些許。
「你是不是並不指望用這個計劃引起兩國大戰?你知道自己會失敗,你只是自私的想用你自己的生命,激起我內心的仇恨而已吧?」
孔振微微一愣,隨後釋然一笑。
「孩子,人人皆道,我不過是殘廢一個,若非頂著你師傅的名義,我甚至,無法安然無恙的活到現在。」
「我深知自己已經幫不上你忙,可我又不想你碌碌無為過一生。」
「我知道我的方法十分愚蠢,亦知道自己這麼做,死路一條,可是孩子啊,你雖長大了,可心思,到底還是不成熟的,我確實自私,但我只是,不想讓你忘了自己的使命……」
他的聲音越來越虛弱,隨後,十分苦澀的笑道:「還記得,好些年前,你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便說,我最喜歡,看你笑了……」
「年幼的你笑不出來,那時的你,痛苦兩個字直接就寫在了臉上,愣是誰看見你,都能看見你心裡的滔天仇恨。」
「可是後來呀,你終於會笑了,終於學會了偽裝,你滿心滿眼復仇,每時每刻都在竭盡全力的做一切該做的事,我是真的很欣慰,也由衷的替你開心。」
「或許,太多的太多,你都已經忘了,可是,我會一直幫你記的……」
「或許,那時的你太小,還不太懂的,家破人亡是何概念,可為師我啊,從小就陪伴在你的母親身邊,我陪著他們長大,看著他們,死於刀刃之下,我看著你們長大,又看著你們,差點屍骨無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