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天瀾邁著輕緩的步子走到了紀皇后的身側,「娘娘,您說的瀾兒都知道。」
紀皇后鼻尖浮起冷哼,「那看樣子,還真叫未央說中了,你原本就是故意衝撞他的?」
鳳天瀾苦笑,聲音有些無奈。
儘管兩次被容湛所傷,已經有些搖搖欲墜,但是她還是強撐著站著,「娘娘此話差矣。王爺身份尊貴,有帝後庇佑,所以即便是他欺辱我,所有人也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我鳳天瀾雙親失蹤,沒有倚仗,所以就必須處處畏首畏尾,甚至於別人打了我的左臉,我還要伸出右臉去讓他。娘娘,您也為人母,若是您的子女被人這般對待,您會不會心疼呢?」
紀皇后臉上的表情一僵,她想到了十年前被迫將未央送去海外仙山的一幕。
鳳天瀾垂眸,「瀾兒,只不過是要一個公道。就因為我爹娘不在,所以這便是錯的。若我爹娘還在,今日恐怕也沒人敢如此待我。」
紀皇后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一口氣在胸腔裡面盤旋了半響,最終還是落了下去。
「鳳天瀾,這番話,你今日跟本宮說了也就罷了,他日切不可再對旁人語。」
聽到紀皇后那軟綿下來的語氣,鳳天瀾知道紀皇后沒打算繼續在這件事上面糾纏,她也該見好就收了。
「娘娘,瀾兒來替你檢查身體吧?」
紀皇后紋絲不動,淡淡道,「你可知我剛才為何會暈倒?」
鳳天瀾垂眸,「娘娘想救瀾兒。」
沒錯。
剛剛紀皇后暈倒的時候,鳳天瀾立刻上前去做了粗略的檢查。
除了因為體內常年累積毒素,心跳有些不平之外,沒有什麼問題。
後來,在自己探到紀皇后的脈搏之後,鳳天瀾就反應了過來:
紀皇后是裝暈的。
容湛性格冷漠,詭異莫測,就連紀皇后都沒有辦法把握。
為了能夠轉移他的注意力,紀皇后逼不得已,只能用這一招了。
再加上剛才她的確是很焦急,所以氣急之下,才會吐出一口淤血來。
她乾脆就藉機暈了過去。
紀皇后多看了鳳天瀾一眼,「那你又知不知道,我為何要救你?」
鳳天瀾道,「因為瀾兒與太子殿下的口頭婚約還沒有解除。」
紀皇后心裡微微一驚:
她知道這個鳳天瀾很聰明。
但是卻沒有料到她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竟然會將朝堂裡面的事情也看的如此透徹。
紀皇后點點頭,「既然你什麼都清楚,那也該知道——這種運氣你不會天天有,今日是本宮護了你。下次若是本宮不在,別說你自己這顆腦袋,就連國公府那一百零八條人命都難保。我知道你與眾不同,但是在你還沒有可以與權力抗衡的實力之時,最好學會什麼叫做臥薪嘗膽。」
這番話,紀皇后不光是在跟鳳天瀾說。
當年,也是她無數次在跟自己說的話。
也就是靠著這一番話,她才能夠堅持了十幾年,終究還是將未央等了回來。
倒是一直憋著一口氣的鳳天瀾在聽了這番話之後,微微一愣:
紀皇后的話,說的有道理。
自己從二十一世界穿越而來,雖然殼子是南照的,但是內心依舊保持著之前那種人人平等的信念。
如果能找回的盤子,她絕對不會委曲求全。
穿越這麼久了,除了在二夫人那裡受過挫之外,其他的人她其實根本就沒有放在眼底。
可是,如今卻是不同了。
未央王容湛,代表的是皇權,是至高無上的不可忤逆的皇權。
在這等級分明的封建王朝,絕對不能挑戰的,就是皇權。
她怕是順風順水慣了,所以才會在面對容湛的時候,死不退讓。
今日若不是紀皇后考慮著容湛的以後,恐怕她現在早就已經沉到湖底了,屍骨無存了。
紀皇后微微側耳,能夠聽到鳳天瀾略微有些沮喪的呼吸聲。
她沒有再跟自己雄辯。
紀皇后知道自己這番話她算是真的聽進去了。
越是聰明的人越是容易自負,鳳天瀾可以算的上是天才了。
可是,不管你是天才還是地才,只要你碰到了皇權的逆鱗,必死無疑。
紀皇后之所以會說這番話,不光是完全的在替容湛考慮,也有一小部分是因為她跟鳳天瀾的那種同病相憐的無奈。
她轉身,摩挲著重新躺到了床榻之上,「過來給本宮檢查身體吧。」
鳳天瀾微微一愣:「娘娘?」
紀皇后剛才是因為氣急之下嘔出了淤血,這應該算是個好事。
既然她暈倒是假裝的,就沒有必要檢查了。
紀皇后微微垂眸,聲線有些無奈,「未央很聰明,你若是不真的替我檢查,他會起疑的。」
鳳天瀾詫異的看了紀皇后一眼:
這兩個母子,看上去應該十分在意彼此的才對啊。
可是為什麼相處的模式會如此的奇怪?
不像是那種親密無間的母子,反而像是一對合作夥伴,裡面充斥著疏離和算計。
真是不懂這皇家!
一對母子都能搞成這樣,即便是頭上頂著皇家的光環,真的會活的開心輕鬆嗎?
「是!」
鳳天瀾走到紀皇后的身側,開始替她寬衣解帶。
原本這一系列的動作,鳳天瀾就是做給容湛那個妖孽看的。
所以,她並沒有真正做檢查的打算。
可是,當她將皇后的衣衫徹底解開之後,臉色卻突然沉了下去。
紀皇后約莫是察覺到了,微微蹙眉,「怎麼?」
鳳天瀾手上的動作一頓,原本解開一些褻衣重新被她闔上,「娘娘,您真的想治好自己的眼疾嗎?」
紀皇后似乎有些意外,「為何這麼問?」
鳳天瀾目光緊緊的盯著紀皇后,想要從她的臉上看出一些端倪來,「娘娘,治病有時候光靠大夫是不行的,必須也要病人自己配合。如果病人根本就不想治好自己的病,不願意配合,就算是華佗在世,也沒辦法。」
紀皇后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鳳天瀾皺眉,一把抓住了紀皇后的右手胳膊,然後將袖子往上一推,「娘娘您看不見,所以不知道,您身上的皮膚上,已經開始出現淤青血點了。」
「什麼?」
紀皇后一驚,連忙將自己的胳膊縮了回來。
鳳天瀾道,「我想過很多會出現的意外,但是從來沒有想過,您有可能根本就不願意將自己的眼疾治好。」
紀皇后的臉上頓時血色褪盡,她緊緊咬唇,「未央知道嗎?」
鳳天瀾輕輕搖頭,突然意識到她看不到,便說,「王爺暫時還不知道,可是如果您繼續不配合,那您身上的淤青血點會越來越多,他早晚都會發現。」
紀皇后雙手緊握,一時無語。
好半響的沉默之後,她才開口,「為何會這樣?」
鳳天瀾解釋道,「其實這些天我一直在研究娘娘身上的毒,我發現娘娘身上的毒很複雜,好像並不是一種單一的毒素。前幾日我從娘娘用來泡澡的藥水裡面竟然意外的提煉出了四五種以上的毒素。有些因為時間太長,殘留的不算多,對您的身體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隨著鳳天瀾越說越多,紀皇后臉色越來越難看。
「但是我發現毒素沉澱最多的是一種蝮蛇的毒液,量很少很少,不至於致命。人體是一個大的循環,二十八天為一個周期。在反反覆覆的周期循環之中,大部分對身體不利的毒素都會隨之排出。可為什麼您身上那些微量的蛇毒卻無法排出?而且還持續穩定?結論只有一個——」
「沒錯,毒是我自己下的。」
紀皇后突然開口。
即便是自己心中早已有了推測,可如今親耳聽到紀皇后說出來,鳳天瀾還是十分驚愕。
她還從沒聽過,有人對自己下毒的。
難怪那個時候她檢測了半天也檢查不出來。
她還覺得奇怪:後宮裡面的女人就算給皇后下毒,肯定會選那種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這樣不容易察覺。
像這樣,各種毒混著用,還被自己輕而易舉的檢查出來,實在是太愚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