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穿著粗布麻衫的少女,平日裡吃不飽穿不暖,如今身體十分虛弱。
剛才那一滾已經用盡她所有的力氣,這一次眼看著鞭子直接抽到自己的身上,她連跑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雙目緊閉,打算認命。
可是想像中的劇痛並沒有來臨,耳邊傳來了春媽媽尖銳的叫聲,「你這個老龜公,攔著我做什麼?難不成你還看上這個醜八怪了?」
少女戰戰兢兢的睜開眼睛,一眼便瞧見王四叔正伸手攥著那個鞭子,「你這個老婆子胡說八道什麼呢?這個臭丫頭可是咱們的財神爺,你要是把她打死了,以後咱們上哪要錢去?」
春媽媽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像看怪物似的看向王四叔,「你在說什麼胡話呢?這個醜八怪的臉都已經毀了,你還指望她去芙蓉閣給我們賺錢,想錢想瘋了吧你?」
春媽媽扭頭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戰戰兢兢的少女,氣急敗壞的將鞭子扔在地上,「當初撿她回來,以為能把她臉上的傷治好,沒想到一病就是一個月,費了我多少銀子不說,臉上還留下那麼多的疤痕。現在芙蓉閣肯定是不會要她了,我讓她多干點活,無非就是想把我們當初花了的藥錢賺回來!」
「老虔婆給我閉嘴吧,你什麼也不懂,頭髮長見識短。」王四叔笑眯眯的走了上來,伸手就要把那個少女扶起來,「小丫,你這雙手可金貴著呢,從今天開始這些粗重的活你都不用再做了,想吃什麼跟四叔說,四叔去替你張羅。」
春媽媽一看到這個場景更是氣的跳腳,她一把揪住了王四叔的耳朵,「你還敢說你不是看上這個臭丫頭了?」
王四叔一手扶著自己的耳朵,一邊拽著春媽媽出了房間。
離開之後,他更是小心翼翼的將房門上了鎖,這才將春媽媽拖到了角落裡,低聲說道,「你這個老虔婆,那個臭丫頭可不是一般人。你看看這是什麼!」
王四叔一邊說著話一邊從懷裡摸出了一張小小的帳單:「這是小丫在芙蓉閣里當雜役的時候,幫忙簽下的單子。」
「你個老龜公明知道我不識字,還讓我看這些做什麼?有話就快點說,否則今天我一定要打死那個臭丫頭。」
「這是那小賤蹄子寫下的字,你知道這張單子我去黑市那邊詢過價,值整整十五兩銀子。」
「什麼?」春媽媽一聽這話,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她不敢置信的將那帳單扯了過來,癲癲倒倒的看了好幾回,「就這麼幾個破字,竟然值十五兩銀子?咱們這麼多年賣過不少人進芙蓉閣,最貴的也才二十兩。」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那臭丫頭寫的一手字,竟然與風華先生的字八九不離十,甚至可以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這才幾個字,就值十五兩銀子,以後我們將她關在柴房中,讓她日以繼夜的寫,那豈不就是金山銀山?」王四叔摸著自己的下巴,臉上露出了邪惡無比的笑容。
「哎呀,老頭子,你可真是厲害!」
「哼,現在知道我為什麼不讓她去干粗重的活了吧?她那雙手可是咱們的搖錢樹,若是傷著了,以後這些銀子咱們管誰要去?」
「那還等什麼?趕緊讓她再多寫幾幅字畫,咱們好拿去賣呀!」
「胡說八道,這東西越多就越不值錢。今日我沒去芙蓉閣倒夜香,特意跑了一趟黑市,聽說這風華先生的字帖那可是有價無市。那咱們久久的才放出一帖子話來,說不定能賣到上千兩銀子也未可知。」
「老頭子還是你聰明,咱們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我這就去給那個賤蹄子買只老母雞過來燉給她吃。」
「去吧去吧,記得肉多的腿留給我!」
看到春媽媽連滾帶爬離開的背影,王四叔轉身走到了房門口。
他伸手將門推開一條細縫,能夠看到那個小丫頭正瑟縮的躲在角落裡,目光呆滯。
王四叔與春媽媽就是個人牙子,平日裡做的就是販賣人口的生意。
一年前他們特意跑了一趟封水城,因為他知道那邊戰亂連綿,那些貧窮人家為了養家餬口,說不定願意把自己的女兒賣掉,換些銀兩。
那兩口子就琢磨著,看看能不能在裡面挑選一些有姿色的。
就在他們在海邊歇腳的時候,突然看到沙灘上躺著一個女子,一開始他們以為是一具屍體,可誰知道走過去看了之後卻發現,那人雖然身受重傷,但是還有微弱的呼吸。
這戰亂時期原本他們是不打算多管閒的,可是當春媽媽撩開她臉上的亂發,看到那張絕世容顏之後,瞬間就改變了主意。
他們兩口子都認為這一趟封水城沒有白跑,於是將那女子撿來之後,便連夜趕著馬車返回到了青山鎮,想要去尋大夫。
可即便是青山鎮最有名的大夫也說,她受傷太重,根本救不活,讓他們節哀順變回去準備後事。
春媽媽費了這麼大的功夫,哪裡肯就這樣認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