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依舊還在,溫柔地撫摸他的臉頰。
封瑟現在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長風衣,裡面配著考究的古典襯衣,下身是寬鬆的修身長褲。
簡約舒適,一如他習慣的穿著。
——這裡是他的夢境,是他的理想鄉。
封瑟希望死後能夠回歸自然,如同鯨落現象——當鯨在海洋中死去,它的屍體最終會沉入海底,一座鯨的屍體可以供養一套以分解者為主的循環系統長達百年。
或者他的屍體成為植物的養分,撒下種子。它會抽芽展葉,根深深地扎在土壤之中,如同無數條密密麻麻的血管,做著運輸工作,以另一種形式給予他一種活著的感覺。
世界以痛吻他,從未厚待。
這是他能所想到,饋贈給世界最溫柔的回敬了。
他能一直待在這裡嗎?
——直到死去。
他就這樣幻想著。
直到一種詭異的,如絲線繃緊快要斷掉的感覺忽然充斥了他的胸腔。
封瑟眨了眨眼,邁開了步伐。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突然這麼做,手腳沒有經過大腦就做出了反應。
他緩步前行,到加快速度,最後成為了全力奔跑。
風呼嘯而過,刮蹭著他的耳膜,草屑和泥塊在他的腳下飛揚。
——就好像前面有很珍貴的東西等著他一樣。
封瑟不斷前進,他去看,瞳孔在很久以後捕捉到了不一樣的事物。
——有個人背對著他,坐在草地上,及腰的長髮色澤是接近於蒼白的金屬色,遠看像一團淡淡的星光,沒有陽光那麼熱烈,卻也無法讓人忽視。
他像一個虛幻的影子,朦朧地如光的虛影。
他不知道對方是誰。
封瑟猛地停了下來,駐足許久,然後一步步走向那個人。
但是安放在胸膛里的心臟雀躍歡呼,全身的血液流速好像都加快了許多,滾燙極了。
他細碎的眼睫簇擁著眼眸,微微流出的欣喜好像都是玫瑰色的。
封瑟是如此期待著見到那個人,大腦都無法思考了,過度分泌的激素好像給他產生一種「一見鍾情」的錯覺。
他不知道自己的愛情是什麼樣的。
且他的所有情感都是扭曲的。
這是什麼情感,他不想知道。
封瑟只需要明白,此刻他想接近那個人。
他走到了對方的身邊,微微彎下腰,試探性的伸出指尖,試著去觸碰肩膀,「你…是?」
——封瑟碰到了那人。
或者說根本沒有,他的指尖觸碰到的地方泛起淡淡的漣漪,就好像他觸碰到的是一面水鏡。
永遠無法真正的觸摸,虛幻的影子。
封瑟還算溫和的表情開始崩塌。
他的世界也開始崩塌,就好像被狠狠地撕下了虛假美好的外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