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這相差的幾日,足以讓原隨雲親眼見識到何為人間地獄,也看到過之前從未考慮過的人間之善。
和江湖上恩仇就酒,跨馬金刀的快意逐浪不同,軍隊是個樸實無華的地方,缺少天之驕子,缺少偽善虛名。
他們不會為一件奇珍異寶大肆炫耀,這些人想的是怎樣在戰場上回去,回哺妻兒,幫助戰場上死亡的戰友。
軍隊也是嚴苛的,原隨雲剛到是曾因為他世家公子骨子裡的傲氣和此地格格不入而備受排斥,但這等狀況在他親自上了一回戰場,救下一個人後得來改變。
那個被他救下的漢子送來渾濁的酒湯,笑得露出一口黃牙,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告訴大家都想錯了。
原公子你是個好人!不是那些吃俺們肉,喝俺們血的壞胚子!
好人嗎?
原少主曾經也做過不少善事,那是也被叫過好人,只是不知從何時起,自己的心中滿是戾氣,也逐漸聽不到好人之類的言辭。
原隨雲想,或許那時自己計較的一直是那句話的後半句。
可惜是個瞎子。
所以忘了,前一句同樣是真心實意的。
一口喝下和以前品下的美酒完全沒法比的粗劣酒水,只覺一股熱意湧向四肢百骸。
他不遺餘力的為雁門軍周轉起一起,論起對江湖人的把握,花滿樓比不得他。
那些跟隨糧餉而來的人被他輕易收歸手下,然後指派在合適的位置,不再讓他們遊手好閒,浪費戰力。
然而他自己也並沒有閒暇,原隨雲本就有出仕的野心,從軍這條路未嘗不被他考慮過,所以花滿庭交託給他的任務全都一件一件處理好,手段顯得乾脆幹練。
不知不覺他在軍營里的位置越來越高,雖說並沒有真正的官職,但實際上他已經做好幕僚能做的所有事情。
就連原本對他還有些疑惑的花滿庭現在也不避諱他出現在商量軍情的大帳,偶爾原隨雲還會領上小隊趁夜出發去燒毀敵軍的糧草。
不知何時,他已經被雁門關同化,而他並不抗拒這份變化。
因此出現在季閒珺他們面前的原隨雲大大的嚇了他們一跳。
原本那個衣帶當風,舉止溫文爾雅的原公子雖然還是廣袖長舒的打扮,但明顯少了公子哥的氣派,風骨更凝,氣勢更勝,像是一座屹立幾百年遍經風雨的大山,其巍峨神峻從山勢上就能觀望出來。
“改變了啊。”季閒珺笑著完全眸子,頭一次少了對待原隨雲時總有的譏諷。
原隨雲也笑了,坦言回道:“以前多有得罪。”拱拱手。
亦是認下當年的不成熟。
季閒珺:“不錯,挺好,看到這樣的你我很高興。”
原隨雲不好意思的彎起眸子,狀似嬰兒般乾淨不解世事的眸子終於染上大人的成熟,變得凝練沉穩。
……然後他話鋒一轉,神情調笑的說道:“那一位不介紹一下嗎?”
季閒珺看向人群中的太子長琴,心照不宣的說道:“明知故問。”
“原來如此……”原隨雲心下雖然失望,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季閒珺道:“我們剛到不久,還沒來得及接觸上層人士,最近戰況有何種變化,你知道嗎?”
“這個……”原隨雲詫異的看著這個從來事不關己就袖手旁觀看熱鬧的人,他如今居然會主動詢問此地狀況……這也是他帶來的變化?情不自禁的向太子長琴看過去。
季閒珺目光微動:“有變化嗎?”
原隨雲一下子收回目光,穩住心神,老實道:“確實,最近遼軍的部署總有幾分古怪,你知道大遼一向是馬上功夫,最出名的也是他們的騎兵。遼人從小長在馬背上,馬也是都是好馬,戰場上橫衝直撞,一般少有軍隊不會被他們衝散陷入敗陣。然而最近的軍隊部署不再像是先前那樣莽撞,反而有幾分步兵的架勢,多出許多變化,難以捉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