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允縱馬趕過去時,大理寺卿仍維持著死亡時的樣子。
昨日還大放厥詞的人,如今了無生氣地半靠在牆壁上,面色青白。雜亂的頭髮被他整整齊齊編好,在脖頸間繞了兩圈。
江懷允視線定在髮辮上,段廣陽上前兩步,蹲在地上,將纏繞的髮辮輕輕鬆開,脖頸間觸目驚心的紅痕頓時顯露無疑。
段廣陽拱手請罪:「屬下看管不力,請王爺降罪。」
江懷允看著編好的髮辮,想起昨日帶謝祁來時,大理寺卿一直擺弄頭髮的動作。
大理寺卿早存死志,是他疏忽大意。
江懷允移開視線,朝著段廣陽道:「把他安葬了吧。」
一併而來的刑部尚書心中頗有些唏噓。他和房大人多年同僚,往來雖然不密切,可卻也從未想過,深受重用的大理寺卿,最後居然落得以發自戕的下場。
正出著神,聽到江懷允冷聲吩咐:「將上元夜的刺客看牢些。」
有了大理寺卿的前車之鑑,刑部尚書再不敢懈怠,慌忙應「是」。
*
養心殿內。
小皇帝心不在焉地寫著字,不時偷偷偏頭,覷著不遠處的江懷允,又嘆一聲氣。接連的唉聲嘆氣並未引起江懷允的注意,小皇帝白淨的小臉上更添幾分沮喪和失落。
江懷允專注看著手中的卷宗,對小皇帝刻意製造出的動靜充耳不聞。
大理寺卿自盡而死,著實留下一個爛攤子。原本他還能借著手握大理寺卿推脫范陽的催促,如今人一死,再無藉口。上元夜的刺客他留不了多久,可另一方的人馬未明,他絕不可能稀里糊塗就將人交給太上皇。
手中的卷宗俱是上元夜受傷亡故羽衛的資料,江懷允仔細比較,仍舊一無所獲。這些人,背景不一,入羽衛的時間各不相同,籍貫更是四散南北,有些人雖同在羽衛,關係卻並不親密,甚至稱得上兩看相厭。
乍一看,幾乎尋不到相同之處。
小皇帝見江懷允看得認真,捏著筆桿猶豫片刻,輕手輕腳地跳下椅子,慢吞吞挪過去:「小王叔……」
江懷允「嗯」了聲,拿著筆在卷宗上不時勾畫。
小皇帝欲言又止,磕磕絆絆道:「我今日能不能出宮一趟……」
江懷允斷然拒絕:「不能。」
小皇帝目露失落,無精打采地站在江懷允旁邊,苦思冥想著說服之策。
雲青送茶進來,行禮後笑著問:「陛下怎麼不去習字?」
小皇帝抱著茶杯抿了口,怯怯望了江懷允一眼,小聲道:「我想出宮,小王叔不允。」
江懷允置若罔聞。
雲青想了半天,沒扒拉到恭順王有恙的消息,好奇問:「陛下怎麼忽然想出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