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祁望著滿面愧色的駱修文,揚眉問:「駱公子想到了?」
「想到了。」
駱修文垂下頭,不期然想起當時在集英殿上高高在上的攝政王。雖然年輕,但頗具威儀,睥睨著眾人,令人不敢直視。
替考這樁事既沒瞞下眼前這位不涉朝政的王爺,自然也就沒辦法在攝政王面前瞞天過海。
「雕蟲小技,叫兩位王爺見笑了。」
「這招偷梁換柱,倒也不算『小技』。」謝祁擱下筷著,朝後靠了靠,「你與馮易這般相像,若是我和攝政王不曾在端州見過你,恐怕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駱修文扯了下唇角,笑帶苦澀。
當初北上進京,一路都被馮家小廝盯著,日日警告提醒,著實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自幼苦讀,如何能沒有考取功名為國效力的抱負?但偏偏,馮家拿他一家的性命作脅,他不得不屈從。
心中的憤慨已然深重,說不清是為了博得一線喘息之機,還是為了一解無緣仕途的鬱氣,總之他趁著眾小廝不備,趁夜偷逃了出去。
幸得大伯一家收留,他才得以在山中安然多日。
遇見這兩位公子時,單看他們周身氣度,他就知道二人身份定然不凡。但他想破腦袋,也沒能料到二人居然貴重至此。
駱修文沉默片刻,問:「二位王爺是何時知道在下是替考的?」
按照常理推斷,就算攝政王在集英殿與他有了照面,第一反應也應當是以為他出門在外報了假姓名。
謝祁猜出他心中所想,笑道:「實不相瞞,我與攝政王起初確實是以為駱公子名姓作偽。可是不巧,攝政王甚是惜才,又識得你的筆跡,替考一事自然瞞不過他。」
頓了下,謝祁望向沉默不語的駱修文,想到那本並無駱修文筆跡的舉子文章冊子,意味深長道,「馮家既然能生出尋人替考這種心思,自然不會莽撞,想來鄉試時,駱公子應當用的是馮易的筆跡吧?」
駱修文並不隱瞞:「是。」
正是他在鄉試時極為順從,才讓馮家得寸進尺,生出春闈替考的膽量。
謝祁攏著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問:「那春闈用回了自己的筆跡,到底是駱公子疏忽大意,還是故意為之?」
「是故意為之。」駱修文直言不諱,語畢,抬眼望向謝祁,不等他問,坦率道,「不僅如此,春闈不曾藏拙,也是故意為之。」
謝祁心思電轉,猜到他的意圖,緊接著問:「你篤定馮易膽大包天,願意再讓你去考一次殿試?」
「這一點在下不能確定。」駱修文搖搖頭,「不過他會否讓在下去殿試都不重要,總歸他早晚要露出馬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