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妥起見,自然是說「唯王爺命是從」較為討巧。
可駱修文說不出那樣違心的話。他沉默半晌,坦誠道:「若真有那一日,在下勸諫不成,便無法再為王爺效力了。」
話音落地,駱修文起身,恭敬地朝江懷允彎下身。
他說了這樣不討喜的話,明明該心如擂鼓,可眼下卻是十足的平靜。
能為攝政王效力固然皆大歡喜,可若是因為此番直言功虧一簣,也談不上後悔。
上首的人並未開口。
駱修文平靜地望著眼下的一方區域,久久不曾直起身。
好半晌,墨色的袍角出現在視野里。
駱修文還未反應過來,便感覺到有人扶著自己的小臂微微用了力。
駱修文下意識隨著力道直起身,正撞見江懷允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凌厲的眼神中。
江懷允道:「駱公子滿腹才學,在本王府中當幕僚實在屈才。」
聽此言,大約是不成了。
駱修文侷促地搓了下指尖。
下一瞬,江懷允話音一轉,道:「不過,若是駱公子不嫌,可暫且將王府當作容身之地。待三年後春闈之日,再摘桂冠,入朝為官。」
駱修文面上的失落還未褪去,又乍逢轉機。一時間,面色很是精彩。
好半晌,他才回過神,大喜過望道:「多謝攝政王收留!」
江懷允微微頷首。
旁觀已久的謝祁這時笑道:「恭喜攝政王得覓賢才。」
見江懷允側身望過來,謝祁支著下頜,提醒道,「不過喜事可以容後再敘,眼下另有要緊之事。」
江懷允和駱修文都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明日便是放榜之日。
但春闈舞弊替考,顯然不能輕易揭過。
謝祁對駱修文道:「先前駱公子同我說,馮家在朝中有所倚仗,故而你才不敢在殿試上輕舉妄動。這倚仗是何人,駱公子可有線索?」
提到這裡,駱修文搖搖頭,慚愧道:「倚仗之說只是梓州口口相傳,在下並不知內情。」頓了下,又道,「只是馮家在梓州素來勢大,就連州府長官見到馮家人也要禮讓三分,所以在下才大膽猜測,這『倚仗』十有八九是朝中位高權重的朝臣。」
「連州府長官見馮家也要禮讓三分?」謝祁揚了下眉,重複道。
駱修文應了聲「是」。
謝祁別有深意地笑了下,側頭問江懷允:「阿允怎麼看?」
江懷允淡道:「明日馮易下獄,要保他之人自然無處遁形。」頓了下,他問,「你在福來客棧外安插的耳目,可有召回?」
他是怕馮易遭遇不測。
謝祁立時領會江懷允的意圖,他笑了下,道:「自然沒有。阿允放心,馮易的歸宿除了刑部天牢,再無別處。」
江懷允「嗯」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