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過了子時,王爺還是沒有回來。想到他離府時怒氣沖沖的模樣,康安重重嘆了聲氣。
饒是他在王爺身邊伺候多年,深知王爺的脾氣秉性,也沒弄明白王爺今夜驟然發怒的緣由。
他仔細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試圖從中窺出些許讓王爺面色大變的蛛絲馬跡,苦思冥想良久,終是一無所得。
宮宴上傳回來的消息無外乎一些瑣事,縱然太上皇又借著先皇早逝的由頭說了不少冠冕堂皇的話,可這樣的情形屢見不鮮,何至於讓王爺怒到擲下手中的書卷,二話不說拔步就出了門,甚至還不許他跟。
除了見攝政王,王爺何時隻身出過府?
唉聲嘆氣間,康安猛地抓住一絲線索。
攝政王……
如若他沒記錯的話,王爺生怒的時機,似乎就在他說「攝政王受封燕王」後不久?
正回憶著,一陣馬蹄踏踏聲由遠及近地傳來,落在寂靜的夜裡,分外清晰。
康安不作他想,開了門,忙迎上去:「王爺可算是回來——」話到一半,瞥見謝祁裂開的前襟和染上的些許殷紅,康安剛松的一口氣登時提起來,「您受傷了?!」
好在康安還存了些理智,知道尚未進府,將聲音壓得極低,不假思索道,「我這就去請劉太醫。」
謝祁把韁繩扔給緊隨著康安過來的門房,抬了抬手,雲淡風輕地制止他:「不必,小傷而已。」
康安覷了眼王爺前襟染上的血色,擔憂不已。可王爺的心意又不能忤逆,於是只得作罷。好在府中備的有傷藥,康安思忖一二,先行一步去備傷藥。
謝祁的傷乍一看觸目驚心,實則並不嚴重。康安按部就班地給傷口敷了藥,才心有餘悸地問:「好端端地,王爺怎麼受傷了?莫非又是太上皇……」
「跟他無關。」謝祁慢條斯理地攏好衣裳,嘴角噙著笑,悠悠道,「這回陰差陽錯,他也算成全了一樁好事兒。」
康安:「???」
從王爺口中聽到讚許太上皇的話,無異於天降紅雨,稀奇得緊。康安一臉茫然,緩了好半天,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頓了下,他不解問:「可王爺離府前不是還因為太上皇動了怒?」
大約是今晚太高興,謝祁「嗯」了聲,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康安看了眼滿面春風的謝祁,眼中的疑惑更甚。
王爺出門也就是兩個時辰的功夫,短短兩個時辰,發生了什麼,能讓王爺轉怒為喜,這般開懷?
沒來由地,腦海中浮現出方才未竟的思緒。
宮宴上傳來的消息多是老生常談,王爺雖不滿太上皇,可絕不會因為這些老套的消息動怒至此。唯一的例外是被他一語帶過的「攝政王受封燕王」……
燕地幅員遼闊,太上皇此舉,怎麼看都像是在抬舉攝政王。可若當真如此,憑王爺和攝政王往來甚密的交情,何至於如此怒火衝天?
想到太上皇素有用封號折辱人的先例,康安心下瞭然,大約是「燕王」的封號另有深意。
王爺怒是因為攝政王,那如今喜不自勝的緣由,似乎也就不問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