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來,禮部尚書與他同級。人犯不肯供述,他手中沒有證據,單憑他府上家僕的一家之言,著實沒辦法去禮部尚書的府上調查。
書房中沉寂須臾,刑部尚書心中不免惴惴。
恰在這時,江懷允波瀾不驚地啟聲:「那就請周大人去刑部走一趟。」
刑部尚書一怔,為難道:「但人犯尚未招供該,老臣——」
說話間,江懷允翻出一本薄冊,示意刑部尚書來看。
後者一愣,忙接過翻閱起來。冊子雖薄,但禮部尚書多年來通過梓州刺史助馮家扶搖直上的罪證歷歷在目。刑部尚書心驚之餘,看到梓州馮家,立時聯想到不久前才結案的春闈舞弊一事。
他頓時覺得手中的薄冊重若千鈞。
江懷允聲無起伏:「夠了嗎?」
「夠了夠了。」刑部尚書連連點頭。
江懷允眼也不抬道:「一併去審。」
刑部尚書揣好帳冊,愁容一展,精神抖擻地應道:「老臣這就去辦。」
*
刑部尚書辦事雷厲風行,又不乏細緻。將這樁事吩咐下去之後,江懷允就沒再關注。
不料翌日下午,刑部尚書就又上府來,欲言又止地道:「周大人他……他執意要見您。」
江懷允抬眼望過去。
刑部尚書拱著手,艱難道:「周大人不肯開口,只說要見了王爺才肯招供。」
江懷允不知禮部尚書的用意,左右緊要的奏摺處理得差不多,乾脆起身去刑部天牢走了一遭。
大約是共事多年的緣故,刑部尚書念了一絲同僚情分,尚未動刑,勉強給周其留了些許體面。
江懷允邁入天牢。
禮部尚書正襟危坐,雖然身著囚衣、手覆鐐銬,脊背也挺得筆直,乍一看,也並不顯得落魄。
刑部尚書將人請進來,便識眼色地退出去,在聽不到房中人講話的位置守著。
江懷允低眸看了眼,淡聲問:「你見本王,所謂何事。」
周其目視著虛空,有些恍惚道:「老臣為官多年,從先帝在時就已經為太上皇效命。這些年來,深受倚重。『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1],原以為,這種下場是落不到老臣身上的。沒料想,到這把年紀,居然也體會了一遭被人棄之不用的情形……」
飽含感慨的自述並未讓江懷允生出分毫憐憫。他冷眼看著禮部尚書,聲無起伏地打斷周其的話:「你找本王,就是為了說這些?」
